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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算矮,山頂有一涼亭,石桌石凳仿佛被很多人坐過,顯得有些發亮。坐在涼亭里,竟也能俯瞰整個衛平城。
沈煜變戲法般地弄出兩壺酒,遞給我一壺。我抿了一口,是夢三生,阿爹釀的夢三生。我已是好久沒有喝到這酒了。
還記得上次喝這酒是三年前的重陽節,那時我們全家一起登高,阿爹和三哥各自帶了他們釀的夢三生。那時大家都說三哥的釀酒造詣已經高過了阿爹。其實三哥的夢三生多了一絲甜度和圓潤,而阿爹的則多了一絲苦澀和厚重。以前的我是喜極了三哥的酒,總認為三哥釀的更好喝。而今卻深感阿爹才是真的技高一籌。酒如人生,只有經歷過和失去過才能釀出那一絲的苦澀和厚重。而痛苦和失去,亦如愛和幸福,定義了我們的人生。
遠處的風吹來,帶來了嚴寒,也帶走了沉默。
沈煜終是先開了口,他眉頭緊皺,一本正經直視著我:“那日為何要替我擋箭?”
我溫言道:“我亦不知。”
我說的是實話,其實我自己亦不知為何,身體如同本能般就自己做了決定。
依舊是沉默。我能聽到山頂的風輕聲刮過。
我終究還是問出了口,帶著些許懷疑和質問:“葉秋白打傷阿默那次,是你放的消息?”
沈煜舉起酒壺,飲了一口,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不緊不慢的說道,“一開始接近你只是為了看清你在楚默羽心中的分量,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她。你知道殺手這個行業最難得的就是從不失手。所以我利用了你。很幸運,我賭贏了。那時找不到你,她幾乎瘋狂地翻遍了衛平城。”
聽著他的敘述,我仿佛能看到阿默著急的樣子,其他人見了定會覺得可怕,而我卻有些心疼。
沈煜繼續平靜的說,“你知道,若要用人定是要對方心甘情愿為你所用,這樣才好用,也才能用得好。恰巧你醉酒昏迷,我為你把脈,發現了你身上的千夜噬魂散。從那刻起,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這制毒之人。”
我不解:“秦川說千夜噬魂散是毒王的獨門秘術,無人能制無人能解,即便是藥王谷已過世的老神醫當年也是束手無策。那毒王也已經死了十幾年了。”
“沒錯,這千夜噬魂散,只有我師父千機老人的九陽玄功可以暫時減輕毒發。毒王也確實死了十幾年了。可我要找的人不是毒王。”
“那你要找誰?”
“毒王的女兒。我的小師妹苗蕊。”沈煜頓了頓,繼續道:“我師父同毒王本是夫婦,二十年前毒王帶著才兩歲的小師妹離家出走就再也沒有回來,師父一直尋找仍是沒有找到。再后來江湖傳言毒王已死,師父也跟著身體慢慢垮了下去,他老人家臨終所托,讓我務必找到師妹,帶她回家。“
沈煜喝了口酒,繼續淡淡說道:“千夜噬魂散已經十幾年未在江湖上出現過了。當時楚默羽告知我,你為了救你三哥程朝才不得已引毒到自己身上的。而你三哥中毒是紅葉山莊滅門之日落寒宮派人下的毒。所以我要找的人定和落寒宮有關。我并沒有費多大力氣,楚默羽就答應加入疊風樓,條件就是每月月圓之夜運功為你壓制毒發減輕痛楚,且不能告知你這其中原委。”
我雖知曉阿默如此做是為了我,卻不知沈煜如此做竟是為了尋人。
“楚默羽是個強大的人。”沈煜感慨的說道,頓了頓,又說:“一個真正強大的人,往往會為了一個高貴的夢想,卑微的活著。你很幸運。”
我鼻子一酸,苦笑道:“是啊,這就是阿默,認準了就從不放手。”
“我曾派疊風樓武功最高的刺客潛入落寒宮,不竟想竟沒能活著回來。我要楚默羽幫我做的就是潛入落寒宮找尋小師妹的線索。誰知落寒宮戒備森嚴至此,就連天下第一殺手楚默羽也都不能潛入,還被打傷了。也就是那時候,你發現了,要我還她自由。我順勢便讓你假扮我的未婚妻。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只要你在,楚默羽就不會走,若我需要對付落寒宮,相信以紅葉山莊和落寒宮的仇怨,她也定會幫我,不管她有沒有效力于疊風樓。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要楚青衣徹底對我死心。”
“那阿默遇襲呢?”我迫不及待的問道。
“我自知落寒宮難以攻入,便想引他們來。于是我讓三師弟約楚默羽去打獵,又讓風部放出消息給落寒宮,再設計攔下三師弟,再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所以阿默受傷,竟真是你一手促成的?!”當消息被證實,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我那時只想確認落寒宮的態度。”沈煜辯解道。
“所以你滿意了?葉秋白親自動手,阿默五臟俱損身受重傷。只是因為你想要一個確認 ?”我有些激動,聲音不自覺的高了上去。
“是,阿默受傷我也很抱歉。”沈煜神色低落的說。
“蕭世同也有參與嗎?”我沮喪道。
“此事與他無關,他并不知情。”
“那就永遠別讓他知道。”有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有些負累一個人背就夠了。
我平靜說完后猛灌了兩大口酒,辛辣、酸澀,如同我此時的心情。
我有些不解:“你為何要告知我這些?”
沈煜突然微笑著看向我:“我只是不想讓你誤解,我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而已。如今都與你說了,我們之間再無秘密。”
頓了頓,他深情直視我繼續道:“我只想讓你看清我。于你而言,我不是百變公子,只是我,沈煜。”
說完,他微笑著沖我舉起了手中的酒壺,一口氣喝干了剩下的酒。
我也猛灌了一口酒,卻不知說什么好。
如此坦誠的沈煜讓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我認識他這么久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講如此多的話。
我不知是否該繼續相信他。
他給阿默帶來了傷害,這點我不應該原諒他。可心為什么卻不愿意。
我很矛盾。
思量了一陣,我很認真的問沈煜:“我要你的承諾,此后永不傷害阿默,不管是什么理由。你可答應?”
他微笑著對我說,“好”,很是爽快。
山頂的風吹得我有些冷,我扭頭看向他。他的笑容有些迷人,還有些明亮,竟讓我心中一暖,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