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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我滿頭虛汗從夢中驚醒。
屋內掌了燈。我睜開眼便看到沈煜光腳蹲在我身前一臉關切的神情。原來是他把我晃醒的。
沈煜說我做噩夢,說了夢話,還哭了。不得已只好叫醒了我。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許是白日里見了南琴先生,想起了阿爹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致如是。
見我沒事后,沈煜吹滅蠟燭,重新躺下。而我醒來后,便很難睡著了。
天將亮未亮之時,外面有了動靜。我能感覺到房頂上有人小心走動。我看到沈煜已輕聲起身,他食指放在唇邊,沖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后躡手躡腳來到我身邊,手中多了把劍。
有人從窗戶上吹迷煙進入,沈煜示意我捂緊口鼻。門被輕輕推開了。有人提刀進入,沈煜傷了那人。
很快外面打斗聲四起。顧知帶了一行人將落寒宮來襲的二十余人重重包圍,殺的殺,傷的傷。
“將他們帶下去,嚴加審問。”顧知指著那受傷的五六個活口命令手下。想來他定是要問出落寒宮的突破口。
話剛說完人還沒被帶走,那幾個受傷的竟全部口吐白沫中毒而亡。
沈煜說,這些都是死士,執行任務前都會在齒中嵌入一顆-毒-藥,如果任務失敗被抓,他們就咬破-毒-藥中毒而亡。一來可保證不泄露主人秘密,二來亦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從震驚中還未醒過神來。頃刻間,幾十條人命,就這樣沒了。有些人年齡甚至還沒我大,十幾歲還只是個孩子。生命才剛剛開始就結束,是否會有不甘?為別人做了棋子然后死去,這樣的一生究竟值不值得?他們可有親人,死后是否也有人會想起他們?我不知道。
一直以來與人交手,我從未痛下過殺手,江湖行走向來都是能傷則不殺。彼此間并無深仇大怨,何至如此。以前因著武功平平能力不足,而今亦是看夠了血腥殺戮。
我從未殺過人,卻看到太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我從未親手殺人,可太多人卻因我而死。
哪怕今日面對的是落寒宮的死士。可死士也是人,那命都是一樣的重,也都只有一次。
我突然覺得很是悲哀。悲哀他們,也悲哀自己。我想是不是將死之人都如我這般多情和不舍,對生命才會這般珍惜?
三哥若在,不知是否會說我是婦人之仁?
冤有頭,債有主,我要復仇的從來不是這些連自己命運都不能掌控的棋子。我的目標只有一人,那就是落寒宮權力至高之人--宮主葉起。
天已亮了,大家也自行散去。那些院里的尸首很快有人清理干凈,仿佛那些殺戮從未發生過般。空余那還未消散的血腥味,仍有些刺鼻。
沈煜說落寒宮不會善罷甘休的。下次就不只是這些嘍啰了。
早飯后有下人遞了一封信給沈煜,我看他神情有些異樣,很快他便借口有事出去。于是房內只剩我一人喝茶發呆。
有人敲門,是楚青衣。她的美依舊千嬌百媚,甚至還透漏著一絲霸氣。我本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她倒好竟直接找上門了。她并未進屋,只是問我是否得空一起去花園走走。
這是我第一次和楚青衣單獨見面。我不好拒絕,同樣我也很好奇她找我是為何事。便帶上了門,與她一同出去。
印象中她話不多,卻也有著一股子傲氣,其他人在她眼中仿佛都無足輕重,除了沈煜。
我與她并肩走著,并沒什么好聊的。于是這氣氛很是詭異,我很不自在。
苦水堡的后花園占地很廣,亭臺樓榭格局很是大氣,明顯出于名家之手。園中池水直通滄浪湖,養了不少供觀賞的魚。
楚青衣在走廊處突然停住,我順著她的視線扭頭正好可望見對面湖心的亭子。而那亭中有一男一女,男的是沈煜,女的我并不認識。
我隨即明白了楚青衣帶我來花園的目的。
“煜公子待你很是不同,是嗎?”楚青衣語氣有些輕蔑,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待我如何,楚小姐應該都看到了。”我微笑著假裝很冷靜的說。
“我愛了他五年,可他從未愛過我,你可知為何?”她若有所思,微微凝眉看向我,眼神中有淡淡的憂傷。
“你想說是因那亭中的女子嗎?”我疑惑的問道。
楚青衣冷哼道,“那只是個婢女。孟澈的婢女。”
我從未見過沈煜對待哪個女人如此溫柔的。我想那孟澈在他心中果真是不同旁人,就連她的婢女都能得他如此善待。
“我楚青衣自認美貌不輸天下,才智不輸男兒,世人我皆不放在眼里。卻偏偏爭不過一個死人。”她有些自怨自艾,冷嘲苦笑道。
我心中震驚。我從不知那孟澈已死,亦不知那孟澈死去已有七年。
“你以為煜公子真的喜歡你?”楚青衣語氣有些囂張,“我所認識的煜公子,本就是一個冷血無心之人,于他無益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一切于他不過一場交易罷了。你今日可以站在這里,無非是對他有利用價值,僅此而已。”
“哦?利用我什么?”我淡定回問。
“他的目的是落寒宮,你不過是他達到目的的籌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