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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苦水堡議事廳中,遇到了熟人,楚青衣想來應是代表逍遙島來的。除此之外,甜水莊莊主亦是顧知的泰山大人也在,還有幾個稍小些門派掌門人,廳內兩排共十人的桌椅竟也幾乎坐滿。
“在下疊風樓沈煜,這位是紅葉山莊的程夕,我未婚妻。”沈煜向顧知和在座的人介紹。
眾人皆吃了一驚,我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紅葉山莊程家竟還有人幸存。顧知亦隨即掩蓋了那大驚失色的神情。我想,做得了這武林盟主,定也需有戲子的天賦演得了一手好戲才成。
“你真是程夕?”其一看著像是年過半百頭發有些花白的人徑直朝我走來,他說話時聲音有些顫抖。
我認出了他,江南琴月閣閣主柳南琴。卻不想,三年未見,他才四十多歲年紀人竟衰老的如此快。哪里還像昔日那個意氣奮發和阿爹斗琴的南琴先生。難怪一開始我竟沒有認出他來。
此人同阿爹最是要好,自我出生前二人就相識,且視彼此為知己。南琴先生最是擅長撫琴,阿爹則擅長圍棋,二人均喜琴棋,每每一起總是要斗上一番,然后喝上幾壇夢三生。因著這緣故,是以每年總能在紅葉山莊見上他一次。
三哥除了遺傳了阿爹的釀酒技術,對棋藝也是饒有興致,每每都會觀他們斗棋。而我最喜聽先生撫琴。
南琴先生的琴藝高超,不知不覺中竟也能殺敵于音律。阿爹見我對琴難得有興致,曾有意讓我跟他學琴,只是那時太小頑皮,哪里能安靜的坐下來。阿爹向來由著我,是以后來學琴之事也不了了之。
“柳伯伯--”,我叫出了聲,隨即上前,對他行了跪拜之禮。
上次見他是三年前紅葉山莊出事后的第三日,當我和阿默再次趕回山莊時,南琴先生帶了人來料理后事安葬了我的家人。我知道從江南到紅葉山莊一趟就需兩日,想必他定是一得知消息就趕來了。我想上前,被阿默制止。于是只得夜深人靜時,來到后山,偷偷祭拜。
從小阿爹說,父母恩情,天地仁義,值得跪拜的不多。而今他當得我一拜。
南琴先生扶我起身,正欲與我細說,沈煜隨即打斷了他,約好晚些再敘。
顧知宣布道:“此次召集大家前來,是為了商議落寒宮。”
話畢,各派對落寒宮的騷擾生事痛斥一番,紛紛表示無奈,想要抗擊,卻無奈派小力弱有心無力。只好唯苦水堡馬首是瞻,苦求顧知以武林盟主的江湖令,號令各派派出精銳部屬,聯合伐之。
其他人七嘴八舌,沈煜很安靜,楚青衣也沉默不語。楚青衣的目光一直落在沈煜身上。
顧知謹慎的問道:“不知沈樓主意下如何,可有高見?”
“高見談不上。如今形勢大家有目共睹,落寒宮實力如何,各位也都有所了解。單說落寒宮地理位置,且不說黑森林瘴氣有毒,單說雪峰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即便是各派全力而出也未必能攻下。如此一來,硬碰硬貿然出手,絕非良策。”沈煜一一分析道。
眾人紛紛附和,言之有理。
“沈樓主所言甚是。只是這落寒宮一日不除,江湖將永無寧日。不知樓主心中是否已有對策?”顧知義正言辭道。
“既攻不入,煜公子應該是想誘敵出吧。”一直沒有開口的楚青衣看了我一眼,隨即轉向沈煜。
“楚大小姐果真玲瓏心肝,一點就透。”沈煜作恭維狀。
我看到楚青衣的臉竟有些潮紅,果真是經不得夸的,不過也可能是單單經不得沈煜夸。
其實因著逍遙島遠在東海之上,落寒宮并沒有對其做任何動作和傷害。楚青衣這次來多半是看戲來了。又或者想看各派和落寒宮爭個你死我活,然后等著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于沈煜而言,疊風樓豢養的刺客和殺手,足以他們自保。且至今落寒宮并未動疊風樓。沈煜此次如此積極,究竟為何我說不準。看這百變公子,如此任性,果真配得上這綽號。
至于沈煜的誘敵對策,直覺告訴我是用我做誘餌。因著有沈煜在,我卻并沒有擔心。
會談很快結束了。顧知拉著沈煜入了書房單獨詳聊對策。
因著這個空子,南琴先生便邀了我去他住的客房細聊。
寒暄一番。他問我這幾年是怎么過來的,我一一告知,只是隱瞞了我中毒一事。
我問南琴先生,“若此生不能為阿爹阿娘報仇,九泉之下他們可會怪我?” 這問題我糾結了三年。
“你能活下來,濟舟兄定會欣慰。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定是希望你開心的活著,而不是活在仇恨中。”南琴先生緩緩說道,我對上他的眼神,慈祥的如同阿爹的一般,心中卻是一酸。
“如果有天你不知道要去哪,就來江南吧,司蔚見了定會歡喜,她也很是想你。” 南琴先生誠心實意道。
司蔚曾是個孤兒,從小被紅葉山莊收養長大,以前是阿娘的貼身婢女。后我出世阿娘便讓她帶我,一直帶到我十歲那年,是以小時候我和司蔚感情很是親厚。
記得我十歲那年,南琴先生慣例來拜訪阿爹,只是這次帶了他的獨子柳適。那柳適沒有同南琴先生一般愛撫琴,不過也吹得一手好簫。然后在我還未搞清楚什么狀況的時候,那柳適和司蔚竟一見鐘情且兩情相悅。幸而南琴先生和阿爹都是豁達之人,竟也允了,阿娘還破例收了司蔚做干女兒,一切嫁妝按照小姐身份來辦,排場不小,很是熱鬧了幾日。
司蔚嫁過去后三年生倆且均是小子,對于三代單傳的江南琴月閣來說,這算是天大的喜事和功勞。是以,柳適對司蔚更是一心一意,琴瑟和鳴,日子過得很是不錯。
南琴先生說第三個孫女也快三歲了,名叫柳念夕,名字是司蔚起的。
我心中一緊。念夕,念夕,原來若有日我真不在了,這世間竟還有人在想我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