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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山心里打著鼓,匆匆環顧四下。
突然間,假山后傳來錚錚鐵甲的鏗鏘聲,漸行漸近,顧青山抬眸時,果見一點燈籠火自黑暗中穩穩飄來,隱約照亮引路隊長那身粼粼銀甲。
正是胡府巡邏的衛兵。
顧青山緊抿雙唇一個閃身,順勢沖進身旁最近的屋子。
真是麻煩,胡阿郎到底有幾座金山銀山,如此大費周章的布防?
顧青山抱怨著合上門,提著的一顆心還未落地,忽覺一陣涼風自身后襲來,裹著瘆人的凌厲肅殺之氣!
他猛地握緊袖中匕首卻已來不及躲閃,銳利的劍鋒已貼著他嬌嫩的皮膚擦過,輕而易舉地割開一道口子,滲出一排紅艷艷的血簾。
顧青山的心咯噔一跳,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昨夜的“夢”,情不自禁喚道:“東扶?”
身后的人不曾說話,也沒想要殺人滅口的意思。
他只握著滿是森寒冷冽殺氣的白刃,穩穩架在顧青山脖前。
屋內死寂得詭異,顧青山拿不準那人到底何意,而他的判斷似乎也并不理智。
他從不知東扶的真實面貌,就算身后的人是他或不是他,自己又如何得知?
這個王八蛋。
自己被逐出琉光樓時,怎的就沒想到摘下他的黑紗瞅瞅?
顧青山撇著嘴,心如擂鼓狂奏,只差點脫口而出“要殺就殺、不殺就滾”,這啥都不說,豈不折磨人嗎?他翻著白眼,卻忽然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涌來。
顧青山皺了皺眉,自己流的血也不至于有如此強烈的腥味。
于是他眸色微亮,十分肯定地言道:“你受傷了。”
“閉嘴!”
身后那人急促地喘著粗氣,聲音透著虛弱無力,可貫穿劍身的內力已足以迫使顧青山不敢亂動。
“我是郎中,些許能幫你。”顧青山鎮定得沒有絲毫慌亂,不了解他“醫德”的人,怕只當他說出這番話是菩薩心腸呢,實則不過眼下形勢所迫的緩兵之計罷了。
“閉、嘴!”
那人加重語氣,似乎只想如此與顧青山僵持。
屋外的燈籠漸漸照亮顧青山肅然的臉,又漸漸牽著夜色覆蓋住他的眉眼。
巡邏小隊沒有任何察覺地踏著步子,沿長廊鏗鏘有力地走遠了。
顧青山抿了抿慘白的雙唇,雖未再開口卻徐徐地往腰包里掏著什么。
那人的劍一橫,警覺地低吼:“你想死?”
“我還不想死,也不勞您大駕!”顧青山心口煩悶,再同這人僵持不下,他真怕明日天亮還沒能找到玉清烏,“我有藥,可幫你先止血。”
顧青山不敢回頭,只舉起手心的一枚碧色小瓷瓶,讓那人看清后揚手朝后拋去。
風里流動的氣息剎那改變,即便顧青山不回頭,也能感覺到身后那人已接過藥瓶。
他的唇角,剎那得意地微微上揚,心里默默從十倒數,嘴里卻問:“需要我幫你上藥嗎?”
那人沉默地掂量著小藥瓶,又攏著眉頭凝視著顧青山的背影,一語未言。
“嗯,看得出你不愛說話,可眼下你想說也說不出了吧?”顧青山嘖嘖嘖地吧唧著嘴,嘆息道,“不過大多死亡都很倉促,你無需感到遺憾,有多少人活著也同死了一般,只當這是我對你的成全吧。”
“閉嘴。”
“……”
這一次顧青山差點閃了舌頭,心里的倒數分明早已結束,可為何此人還好好地活著?
“你的毒,太幼稚。”他嘲諷地冷笑著,隨手將藥瓶扔到顧青山的腳邊。
那光溜溜泛著幽綠碧芒的瓷瓶,在冰涼的磚面打著轉,忽來忽去地滾動,晃得顧青山心里左右為難,已是汗流浹背。
居然會被他識破?這家伙,到底是誰?
顧青山咬著嘴唇,倏爾賠笑道:“哎呀,拿錯了,不是這瓶藥呢。”
“你身上有多少毒.藥,盡可一次全試。”
言簡意賅的一句話,自那人嘴里說出卻是盛氣凌人的狂妄,冷峻生硬得令人如窒息般絕望。
顧青山后背的冷汗被風吹得刺骨的森寒,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兒,忽然覺得自己若毒不死他,豈非令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