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字的靜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熏香的暖風輕撩珠簾紅紗、搖曳熒煌燈燭,閃耀著開過光、高高懸掛的紅底金粉濃墨“壽”字。
這字行云流水,筆力遒勁,恍若氣吞山河的浩瀚星辰,甚是氣派。
胡阿郎與正室夫人端坐宴廳主位,他已喝得上了臉,拉著夫人的手不顧旁人,黏糊著耳鬢廝磨。小妾只得立在一旁的燈影里,垂目斂眉地伺候。
赴宴賓客皆坐兩側,各自面前有食案分餐而食。
歌姬舞娘正好于三面環繞下,搖擺柳枝、眉目傳情。
顧青山則遙遙坐得較遠,香十三娘挨著他,規規矩矩地布菜斟酒,一如尋常賓客。
他倒也難得與香十三娘如此親昵,時常俯身與她耳畔低語,甚至為此還總“無意”打翻酒盞引來旁人側目,就連胡阿郎也頻頻看來。
這胡阿郎居高臨下,只需抬眸,便可正對香十三娘芙蓉不及的美人妝。
他第一眼見她已覺驚艷,此刻看得久了,心里卻更急得慌。
見她那執筷之手,如凝霜雪,哪怕她手中是白水也可美如佳釀,真叫胡阿郎想摸一把。又觀她微醺的媚眼狹長如絲,巧笑盼兮,恁是滿園百花齊放,也不如她這一枝關在別人院墻下的繁花。
胡阿郎看得如癡如醉,立馬撒了夫人的手,只覺眼前翩翩起舞的舞娘們也乏善可陳,怪膩味的,于是派婢女請了顧青山與香十三娘近身前來飲酒作歡。
顧青山再三謝過又敬一杯,胡阿郎卻笑呵呵地瞇著眼說:“十三娘可飲酒否?我府中珍藏美酒,可在別處喝不到。”
言外之意,誰要和你一個漢子喝酒,他想要的是香十三娘。
顧青山只有擱下酒盞,連帶胡夫人與那恭順的小妾都如臨大敵地瞪著她。
香十三娘莞爾笑道:“兒最多可飲一杯,還望阿郎見諒。”
“好好好!”胡阿郎心花怒放地看著香十三娘喝罷一杯酒,卻又親自為她斟了滿滿一盞,改口道,“今夜是我壽宴,壽星親自斟酒,十三娘豈可不敬???”
香十三娘無從拒絕,只得強飲第二杯。
顧青山冷笑。
他知這只老狐貍的意圖,但并未阻止,他也想借此機會讓香十三娘醉倒。
至少不會在他行動時背后捅刀子,誰知她眼巴巴跟著自己來胡府是為了什么?
只不過,胡阿郎這德行,顧青山也是不得遂了他的意,定要叫他今夜無福消受才行。
“在下這杯酒再敬阿郎,恭祝阿郎早日得子,承天繼業?!?
甫話落地,果見胡阿郎捏著酒盞一緊,灑了滿手,小妾連忙掏出絹子滿是驚恐地擦拭,胡夫人也懼怕得花容剎那失色!
香十三娘不解,可顧青山心里明了。
這番話可真真戳中胡阿郎的痛楚,他雖家業龐大偏許多年來無所出。
休了許多小妾再娶,再娶再休,還是不得動靜。
城里的人紛紛猜測必是胡阿郎身有隱疾,或是經商曾害人性命、謀人錢財,于是為天譴不得有后。此事早已是胡府禁忌,旁人在胡阿郎跟前可輕易不敢言一個“子”的音。
顧青山見他已氣得面色紫紅,才擠眉弄眼地笑道:“在下有秘方,稍后可贈于阿郎?!?
胡阿郎聞言瞳孔一縮,立即斂了怒氣,迫不及待地探身湊近顧青山,寬肥的袖子一揮竟不知覺掃落面前的筷箸,急急詢問:“可有效?”
顧青山狡黠地眨著眼,故弄玄虛地左右各看一眼后,朝胡阿郎勾了勾食指,擋唇低語:“此方百試百靈,若非是阿郎,在下可不得這般輕易出手?!?
此話只他二人聽見,于是胡夫人震驚地看著自家夫君,他竟盛怒之下又開懷大笑,還未曾為難顧青山,反倒由著顧青山往他空空的酒杯里斟了滿滿一杯酒。
誰也沒注意顧青山幾時下了藥。
當即二人一口飲罷后,胡阿郎的笑聲更洪亮雄厚。
“……呃,請、請恕在下此刻不得不……”
顧青山忽而捂著肚子又捂著嘴,顯得十分難受,竟連話都說不完,一聲干嘔哪還顧得上禮儀,突然狼狽地跑出宴廳。
香十三娘著急要跟去,胡阿郎偏叫住她,反派自己的婢女前去伺候,還留香十三娘坐他身側。
胡夫人見這不成規矩,又不得違背家主,只得牽著香十三娘坐她身旁,方才圓了場。
出了宴廳,一陣狂風急急迎面刮來,吹醒了顧青山的幾分酒意。
他立刻甩掉追來的兩名婢女,見四下無人,才一路迷糊裝醉地混到后院,避開了兩支巡邏小隊,輕車熟路地直往藥庫去。
“我記得……當時那個小廝撞到管家后,是往這個方向去的……”
顧青山順著小徑轉過一個彎,努力將腦海中的記憶同眼前的回廊幽徑對上號。
他雖不知眼下身在何處,但此處距離宴廳甚遠,連絲竹聲也穿透不了層層白壁。
四下無燈,夜幕低垂又渾濁,只一線模糊朦朧的白光氤氳在浮云深處,暗影綽綽,幾乎辨不清腳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