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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條人命眼下更棘手。”
車夫聞言不敢再問,揮著馬鞭不停歇地送顧青山到了包子鋪。
此時包子鋪前依舊圍了許多人,聽見身后有馬車聲,全都好奇地回過頭來打望。
顧青山迎著他們的眼光,神情肅冷又目不斜視,直直尋著星野的哭喊聲走去。
“大哥!大哥你終于來了!快看看二哥……快看看二哥!”
星野坐在地上緊緊抱著浮腫得面目全非的星橋,眼淚濕了兩人衣襟,又是悲痛又是歡喜地催著顧青山。
“顧郎中,你要我準備的,都在后院里。”
顧青山謝過大嬸,又吩咐星野把人架起來。
“哦哦,好……二哥,走,我們去后院……”
顧青山則打橫抱起香十三娘,進了廂房后將她安置在床榻上,星橋則勉強躺在藤椅里。
他迅速先喂二人吃了紫壇里的兩枚藥丸,又口述藥方囑咐星野去熬藥浴的藥水。
星野知道事情緊急,他也不哭不鬧,抹掉眼淚一個輕功躍得不見人影。
“大嬸,我與十三娘男女有別,清理傷口唯有麻煩您了。”
顧青山說得客氣,大嬸心里十分受用,手腳麻利地挽起香十三娘的衣袖與裙裳,她的右手腫得尤其嚴重,顧青山判斷毒液必是從此處傷口侵入心脈。
再觀察星橋則是頭部尤其唇部浮腫,想來是為香十三娘吸出毒液所致。
于是顧青山割開香十三娘的傷口擠出毒血,又指導大嬸為她清理傷口、涂抹外傷藥。
最后再等星野倒滿兩浴桶的藥水后,星橋和香十三娘便隔著屏風被褪去衣裳,各自沒入浴桶。顧青山麻利地扎了兩人滿頭的銀針,吩咐星野和大嬸替那二人以按揉來排出毒素。
他則負責待藥水色澤深沉后,倒掉再換新熬的藥。
來來回回幾番折騰,三人都汗流浹背,直到星橋渾渾噩噩醒來,早已是日落西山。
“感覺如何?”
“二哥!二哥你醒醒,你嚇死星野了!星野保證以后乖乖的,不會再闖禍了!”
星橋半瞇著眼,乏力地沖他笑了笑,又循聲扭頭看向顧青山,問:“她……”
“無礙。”
星橋方才安心點點頭。
“眼下還有何感覺?”
星橋閉上眼緩了緩,倏爾耳根微紅,嗓子喑啞地說:“想……想如廁……”
顧青山支起身子示意星野拿來星橋換洗的衣裳,說道:“既有通二便之意,便會大好。”
“大、哥……”
“有話明日再說。”
此后,顧青山又檢查了香十三娘的情況,這才抱起案上的紫壇回到百草堂藥鋪后院,復又埋回墻根下。這時他倏爾聽見側門外有動靜,方又開門一看,只見藥田外圍了許多人。
“哎呀,顧郎中,來得正好,趕緊救救這人啊!”
“是啊,怪可憐的,我看他倒這大半日了。”
眾人凄然地議論紛紛,顧青山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救。”
“你是郎中便該出手相救啊!”
他只微揚著下頜冷笑道:“既然你如此熱忱,他在這昏倒大半日為何不送他去尋醫?”
“我……我沒錢啊!”
“我便理所應當做沒錢的事兒?我可以救,你們說了這么多,又如此關心他,試問誰給診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掏錢,索性全都嘀嘀咕咕地散了。
顧青山站在門口,淡漠地望著所有人都走遠后,才蹲下來探了探此人的脈,不由得大皺眉心。
“不是我不救,實在你這身怪病是打娘胎里帶的,這些年又未曾好好調理,活著飽受病發的折磨,是生不如死,尋得仙草靈藥只怕也救不了你,何況仙草靈藥難尋?
“自問我半路出家的醫術平平又無醫德,不過是一門求生存的手藝罷了,世道艱難,我無心無力去做圣人,你若能在此活到明日,些許我會幫你一把減輕痛苦,權當……敬佩你的求生之力。”
顧青山望向對岸一層淡淡的金紅晚霞,眸光隨著夕陽隱過山頭也漸漸沉入落寞。
半晌,他才撐著膝頭站起身。
等到夜間,顧青山和星野安頓星橋和香十三娘回到各自房間后,后院的側門又從里面徐徐打開。
此時,月涼如水,河面星星點點,仿佛飄蕩著閃爍的金粉。
極美的夜色對奄奄一息的人而言,只有黑暗與寒冷。
昏倒的人依舊一動不動地倒在藥田里,顧青山擱下水碗和切成丁的燒餅,又把了把他微弱紊亂的脈,搖了搖頭。再為他披了件氅衣后,顧青山也隨意地坐在門檻上,雙手托著下巴幽幽地望向遠處月光照耀的河面,呢喃道:“又要一年了……我差點以為,是他倒在我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