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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景還以為自己的衣服不小心掛到了哪里,一轉頭對上男人的視線。
男人抬了抬手里的杯子:“一個人?”
盧景搖頭:“不好意思,不是。”
男人笑起來:“真不是還是假不是,認識一下?”
盧景還是不太能熟練地應對私人關系,他現在有點喜歡僅限于工作的交流。做工作溝通時他好像是有一層面具的,對方也有,兩個人隔著面具來交流更簡單快捷一點。而面對一個跟他搭訕的男人,他說出口一次拒絕,對方卻有些不依不饒。
說“對不起,我不想跟你認識”,有些太過直接;說“不好意思,真的不是一個人”,又有些力度不夠。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成為在人際關系上游刃有余的那種人,但他起碼不再是那個面對別人只能茫然無措到不知做什么好的盧景。
盧景往后輕輕退開一步,他真的很好奇酒吧里的人到底為什么能一下子感知到對方的性向,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現在很明白男人的搭訕不僅僅是曾經他以為的“交個朋友”。
盧景指了指自己身后,盡管他不知道胡斯御現在坐在什么地方。盧景開口:“抱歉,我是來找我男朋友的。”
男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遺憾聳肩:“好吧,祝你玩得開心。”
音樂聲嘈雜,其實盧景不太能聽清男人的話,連蒙帶猜,再對對口型。他耳朵里充斥著快節奏的鼓點,還是會想果然自己年紀有些大了,對這種年輕人的場合怎么樣都無法適應。
男人話音剛落,盧景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突然有個人沖過來,親昵地挽住盧景的胳膊,聲音刻意抬高,在“咚咚”的音樂聲中也無比清晰:“大嫂!!!你來之前提前打電話給胡斯御啊,讓他去門口接你!”
盧景被嚇了一跳,看見楊曉陽的臉才松懈下來。他知道楊曉陽是擔心自己被人搭訕不知道如何應對,一轉頭看見坐在吧臺斜對面的都很臉熟的一桌人,胡斯御被圍在沙發正中央。
就像自己第一次遇見他的那個晚上,他只用三根手指拿著威士忌方杯,懶散地靠著沙發后背,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楊曉陽拉著自己離開,盧景剛剛想回男人一句“你也是”,卡在嘴邊沒來得及說出口。
服務員已經把蛋糕送到桌上,一群男生鬧哄哄地拆蛋糕。他們滿腦子都是來酒吧嗨一下,沒有誰心思細膩到想著訂個蛋糕來慶祝。男生們透過透明的包裝盒已經看見里頭蛋糕的模樣,“大嫂牛逼”、“還得是我大嫂胡斯御干點什么都干不好”、“這個家沒有大嫂可怎么辦啊”之類的話層出不窮。
楊曉陽氣哄哄的,罵胡斯御:“大哥!你老婆都被帥哥搭訕了,你真能坐得住啊!不愧是干大事的人。”他說著朝胡斯御豎了個大拇指,陰陽怪氣地“夸獎”他。
兩個人在亂哄哄的吵鬧中對視。
盧景沒覺得生氣,他不覺得自己被搭訕、遇到麻煩、需要與人溝通的時候胡斯御都必須第一時間站出來,或者換句話說,胡斯御以前都是這么做的。盧景遇到的所有麻煩,胡斯御都會及時出現,幫他化解,給他安慰。
而這一次,胡斯御坐在他身后看著,看著他自己來解決陌生人的搭訕,看著他坦然地拒絕。盧景心頭滾燙,他知道胡斯御在做什么,絕不是漠不關心。
變幻的燈光把胡斯御的臉映得五顏六色,盧景看見胡斯御伸出來一只手,做邀請的姿勢,然后開口。
“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盧景笑起來,在他身旁坐下:“當然可以。”
胡斯御的酒量盧景上次見識過了,雖說不小,可架不住所有人都來灌他的酒。特別是盧景在他身邊坐著,灌酒的理由太多了:今天版號批下來了,你得喝一杯吧;這一年多的辛苦塵埃落定,你得喝一杯吧;你有這么可愛的老婆在身邊,你得喝一杯吧;你老婆不喝酒,你得替他喝一杯吧?
十一點多雪還在下,胡斯御腦袋趴在盧景肩膀上,笑著看盧景開始替自己擋酒。
“盧景,這孫子裝呢,就你信!”田宏一拍桌子,想讓胡斯御繼續起來喝,“躲老婆身后,你要不要臉啊?”
胡斯御拖長了音“嗯──”了一聲:“我老婆比我能喝,我要臉干什么?”
田宏馬上指他:“你看,他邏輯清晰得很,你別替他擋。”
盧景笑笑:“沒事,他說的是實話,我可以喝。”
紅毛插話:“大嫂,我們明天放假,你明天還上班!老大你太不要臉了!讓社畜大嫂幫你擋酒!沒品!”
胡斯御又把下巴往前挪了挪,坦然:“嗯。”
盧景喝了三輪,大家擔心他明天上班,也不想灌他,鬧哄哄地繼續玩去了。胡斯御在他肩膀上笑出聲來,盧景便偏頭看他:“笑什么?”
“還是你面子大。”胡斯御說。
盧景擔心:“喝多了嗎?”
胡斯御點頭:“嗯,喝多了。”
盧景:“……真的假的。”
胡斯御:“想回家。”
十一點半左右,明天是工作日,雖然他們工作室明天放一天假,可盧景明天還要上班。男生們放他倆先走,代駕來得很快,胡斯御全程話都很少,一直牽著盧景的手,坐進車里也閉著眼睛不說話。
應該是喝得有點多,雖然看著沒有上次在農家樂喝得多,可上次只喝了啤酒,在酒吧里各種酒混著喝,更容易醉。
這初雪竟然從白天下到晚上,現在還有雪花往下落,積雪已經能踩進去深深的腳印。車一路開進地下車庫,兩個人從車庫出來踩著雪回家。
兩人認識的時候是夏末,現在積雪已經有這么厚。從第一次的酒吧到今天第二次去酒吧,時間好像過得快,又實在慢,竟然也才三個月而已,胡斯御總有一種跟盧景在一起已經一年之久的感覺。
是因為盧景身上有一股讓人安定的氣質。
家里有供暖,一進門是暖騰騰的熱氣,外套穿不太住。盧景進門先脫了外套,他今天其實穿得不多,沒想到真的會下雪,棉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略顯單薄的襯衫。盧景最近稍微瘦了一點,本來就不胖,腰身好像更細了些,在寬松的襯衫里看不明晰。
盧景把胡斯御安置在沙發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說自己落了一身雪水,先去沖個澡。胡斯御點頭,捧著熱水看他拿著睡衣往浴室走。
他頭發又長了一點,比剛換發型那時候更漂亮了一些。穿衣服也越來越有風格,氣質上有些變化,怪不得會有人上前搭訕。
胡斯御洗完澡出來盧景正坐在落地窗旁煮茶。盧景喜歡落地窗,剛搬進來沒幾天胡斯御便買了方幾圍爐放在落地窗旁邊,冬天在落地窗前可以烤點東西吃,煮茶煮酒也方便。
盧景頭發還沒吹,在肩膀上搭了一圈毛巾,叫他過去:“給你煮了點醒酒茶,但是要少喝一點,不然晚上會睡不著的。”
盧景話剛說完,陰影便從頭頂籠罩上來,胡斯御跪坐在自己身前,灼灼目光釘在臉上。盧景稍微往后提了退,伸手觸他額頭:“不舒服……”
話沒說完,被很不溫柔的吻截住。吻里帶著酒氣,盧景有些招架不住,這不是胡斯御以往的風格。盧景嘴唇被他咬得痛,呼吸不暢,耳朵里是圍爐里炭火“噼啪”的聲音,他無暇換氣,狠狠偏過頭才讓這個吻的攻勢暫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