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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刑偵隊辦公室的時候,在門口,蕭、靳二人恰好撞上陳天,只聽得他說:“老大,章浩已經帶回來了,我也問過急癥室相關人員,杜媛死的時候,章浩正在做一臺手術,這是和他一起參與手術的人員名單……”
從靳墨那兒接過A4紙,蕭楠在上頭還看到鄭以果的名字,掏出手機,本想給鄭以果發條信息,可轉念一想,她遲疑著將手機藏進了衣兜里。
審訊室外的小屋,蕭楠站在單面鏡前,一眼就看到靳墨站在章浩的對面。
今天,蕭楠是第二次見到章浩,再見他,和第一回不同,西裝革履,似乎精心打扮過,就連腳上的皮鞋也被擦的一塵不染。
戴上耳機,蕭楠又重新開始打量著,只見的他十指交疊放在桌案上,眼皮微垂,鼻梁上的眼鏡映著臺燈淺淺的反光,喉結輕輕蠕動,好似在吞咽口水。
靳墨將一瓶礦泉水擺在章浩面前,轉身回座,沉默片刻后,他就直切主題,開門見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最近三起殺人案鬧的滿城風雨。妻子、情人、情敵,他們接二連三被殺,章醫生,難道你沒什么想法嗎?”
話音落,蕭楠雙眼緊盯章浩,哪怕是一個細微的肢體、表情變化,她都不愿遺漏,只見得他雙腳稍微挪動開,外八字的角度變大了,而左右手的大拇指不自然的交換了一下位置,他一直低著頭,是刻意在回避靳墨的視線嗎?
她聽到耳機那頭傳來低沉的說話聲:“知道這是什么嗎?”蕭楠見靳墨拿出兩只證物袋,指著其中一只裝有帶血內褲的證物袋:“看到上面的血跡了嗎?如果我猜的沒錯,這應該是杜媛把第一次給你后,留下的。”
放下袋子,靳墨坐在桌子上,身子前傾,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笑道:“第一次的歡愉,是不是讓你流連忘返?杜媛的青春靚麗,是不是讓你覺得渾身充滿了活力啊?”靳墨有意語頓了一下,起身靠近章浩,雙手搭在椅背上,“哦,你看我都忙糊涂了,呵,那晚你好像被人下藥了,又怎么會記得春宵時刻的歡愉。”
透過玻璃,看著章浩的肢體漸漸起了微妙的變化,蕭楠不得不佩服靳墨的審訊技巧,一字一句都如同小火苗,一而再再三的觸碰著章浩內心的導火索。
她見章浩正襟危坐,伸手拿了兩次,他才拿到礦泉水,依舊沉默不語。
擰瓶蓋的動作,章浩也持續了三十秒左右,中間停頓了三回,蕭楠見他一口氣將一瓶水喝光了,直接把塑料瓶放在桌上,或許是礦泉水的冰涼讓章浩原本的浮躁的心安靜了下來,他的肢體、神情又變回到來一開始的狀態,什么也讀不到……
“什么時候,你是在什么時候知道真相,知道杜媛也背叛了你?”
耳機那邊傳來的一句問話,蕭楠覺得有點累贅,措辭也出現了三個重復點。
蕭楠心里清楚,眼下若想再次沖破章浩的心里防線,必須得猛藥,她知道審訊室和外間小屋是連著通訊,手指對著話筒反復敲擊著代碼。
抬頭時,蕭楠看到靳墨手按著耳朵,視線時不時的向自己這邊瞟,見信息傳遞成功,她停下了敲擊。
視線轉移,蕭楠發現章浩也扭頭看向自己這邊,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寒意,不知為何蕭楠下意識的躲開章浩的視線。
從另外一個證物袋里拿出日記本,靳墨當著章浩的面,有意無意的翻動著頁面,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你想知道杜媛在日記里都說些什么嗎?”
靳墨把日記本用力一滑,日記本妥妥的停留在章浩的面前,見他遲疑,笑道:“猶豫什么,不敢看?怕觸景生情?”
翻開日記,面里所描述的文字,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章浩的記憶,人聲漸漸變得模糊,而畫面卻清晰的展現在他的眼前,杜媛挽著他的手,她的笑聲好似銀鈴那般清脆,聽著很舒服,和她在一起,身心自在、愉快,這是陶萌無法給予的,看著她像孩子一樣吃著棉花糖,偶爾的撒嬌,都給了自己一種新鮮感,莫名的甜意襲上心頭。
靳墨見他放下日記本,面無表情,不自然的摸著無名指,發現少了點什么,輕哼冷笑:“你今天怎么沒戴戒指?”
蕭楠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當初以為那是他和陶萌的婚戒,不過照現在看來,那枚戒指很有可能是他和杜媛的定情信物,她見章浩縮回手,雖依舊沉默不語,但蕭楠可以猜想此刻章浩的心里定是五味雜陳。
靳墨從章浩背后繞過,拿起日記本,邊翻看著邊發出‘嘖嘖’的響聲,“我真的替杜媛不值,竟然愛上一個自私自利的男人,淪為了出氣筒,任你發泄。”
他翻了幾頁,念著其中一頁的內容:5月12日,繁忙的一天,工作好像永遠都做不完,在醫院,浩總是刻意和我保持距離,是避嫌嗎?不開心。
值完前半夜的班,回家,已經是十點多了,天下著小雨,我一個人撐著傘站在門口等車,在我覺得孤獨無依的時候,浩竟然開車出現了,他將我攬進懷的那一刻,我倍感溫暖。
這一夜,他很強勢,很霸道,也很……雖然身體被他折騰的很痛,可我還是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齊人之福啊,章醫生,你在陶萌那兒受氣了,就去杜媛那兒找慰藉。”
她見靳墨的手搭在章浩的肩膀上,又繼續念道:5月21日,昨天是520,浩送了一條白色連衣裙給我,他說我穿著好看,我滿心歡喜的拆開包裝,卻發現寸號不對,裙子在穿在我身上顯得肥大。
我抱怨了幾句,浩卻不以為然,悶聲不語,自顧自的喝著酒,他很少這樣,我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只能靜靜的陪著。
而他卻……
聽耳機那頭的說話聲突然斷了,蕭楠屏住呼吸,雙眼緊盯著章浩,只見他用大拇指摸了下唇角,眼里的悲傷,轉眼即逝。
看來是時候了。
摘下耳機,她直徑走進了審訊室,四目相對,章浩的肢體卻意外變得松弛了,他解開西裝的扣子,身子往后微傾,背在了椅背上,望著那張平靜的臉,被他的目光審視,那眼神似曾相識,讓蕭楠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用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大拇指,與其同步的是靳墨低沉說話聲:“上回我講述了一個小伙依靠攀附不斷上位的故事,今天,我要講講另外一個故事,章醫生,有興趣聽嗎?”
蕭楠見章浩盯著自己,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嘴角勾起一絲淺笑,只聽得他用干澀的嗓音道:“能給我一根煙嗎?”
抽出一根煙遞了過去,靳墨親自用打火機幫他點燃。
蕭楠坐在他對面的位置,手指輕輕的敲打桌面,發出‘噠噠……’的響聲,“在醫院里,護士愛慕醫生的事,時有發生,在那個年輕人身上也發生了相同的故事。”蕭楠停了下來,平靜的看著章浩,“年輕人每天都要應付各種繁重的工作,回到家又要面對妻子的任性和跋扈,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遠離,直到那個女孩的出現,她的年輕、貌美、細心、體貼和溫柔,和家里的母老虎形成了明顯的對比,久而久之……”
蕭楠手指敲的速度漸漸放慢,靳墨的語速也變得緩慢,故事講述時,每一字每一句都好似重拳敲打著章浩的心。
“故事講的很精彩,可是你們說了那么多,與我又有何干?哦—我明白了,你們是想攻破我的心理防線,然后乖乖的認罪!”章浩吸了口煙,煙霧從他的鼻腔和嘴里噴出,這一刻,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嘴角更是勾起了一絲得意的笑,竟然反客為主,淡定道:“呵,蕭醫生,靳隊,煞費苦心啊?”他將煙頭按在桌面上,用力的扭動著,冷笑道:“證據呢!?只要你們拿得出,我甘愿領罪!”
室內的氣氛變了,正在雙方僵持不下時,傳來一陣敲門聲,陳天指了下手里的文件夾后,他就退了出去,蕭、靳二人一前一后來到走廊里。
“技術科的人在玻璃杯上發現微量的唾液。”陳天把檢測報告遞給靳墨,繼續道:“他們經過DNA對比,可以確認是侯堅的。”
聞言,蕭楠露出了詫異之容,一個案發現場,卻同時出現另外兩個受害人的DNA,這樣的布局無疑是在打刑偵隊的臉。
回眸看向章浩,他到底想做什么?一時間,蕭楠也琢磨不透了。
回過神來,她見靳墨邊走邊下達可扣押章浩48小時的命令,聽得出靳墨的語氣里沖著一股怒氣,蕭楠無奈的撓了下頭,緊跟其后。
他們剛踏進大辦公室,就見到謝海濱主動上前,伸出手,笑盈盈的說道:“靳公子,我們又見面了。”他掏出名片,自我介紹:“今天,我是以代表律師的身份前來保釋章浩的。”
靳墨停下腳步,轉身將文件夾支在辦公桌上,上下打量著謝海濱,直言道:“三起兇殺案,章浩有重大嫌疑,不符合保釋條件,謝律師,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了。”說完,他就抄起文件夾想走,絲毫不留情面。
落座后,蕭楠的視線在他倆間徘徊,只聽得謝海濱笑道:“靳公,不,靳隊,據我所知,你們手里根本沒有掌握確鑿的證據,證明我當事人就是兇犯。”
“蕭老師,給!”杜竹遞來一瓶冰奶茶,小聲道:“潤潤嗓子。”
接過冷飲,蕭楠微微一笑以示謝意,指尖接觸到瓶面,濕漉漉的,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她用手擦拭著瓶體上頭依附著的水珠兒,可沒過多久,瓶體又被水珠兒覆蓋。
眉頭微蹙,蕭楠自動屏蔽了靳、謝二人的爭辯,似乎她的心思都被一粒粒的小水珠給吸引了。
窒息?花瓣?水珠兒?
三條線如同大腦神經里血液一般無限制的蔓延開,當它們再次匯總到一個點時,謎團就逐漸明朗化了,蕭楠‘噌’的站起身,興奮不已。
指尖敲擊代碼,四目相對,蕭楠確信道:我知道兇器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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