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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劭屁股都還沒坐熱,詠荷千金大小姐睡醒了直奔他廂房來,與禮不合的破門而入,朝著耶律劭大喊:「劭哥哥,你總算來了!荷花都開好了呢!我等著帶你去看呢!」
還好耶律劭動作迅速,早心急的詠荷一步盥洗完畢,不然沒大沒小的詠荷,老是這么橫衝直撞的瞎闖,總有一天會正巧撞見耶律劭正在沐衣或更衣。
詠荷穿著淡粉色大袖衫長袍搭配赭紅色襦裙,襦裙的裙擺上染印著彩蝶翩翩,映襯著詠荷略顯稚嫩的花容月貌,那清如秋水的眼眸,嬌俏小巧的鼻尖,搭配濃淡合宜的蛾眉,說著道理時絕不輕饒人的朱紅櫻唇,彷彿鬼迷心竅的耶律劭,怎么看怎么覺得詠荷天生麗質。
「嗯?在哪?」耶律劭依然惜字如金,臉龐帶著輕淺笑意。
述烈跟涅里瞧見詠荷疾步經過他們的房門時,立刻出現在少主門外沉默的佇立,心會神領的待命候傳,這個可怕的野蠻千金,不敢領教的他們是少惹為妙,現在彼此相敬如“冰”的井水不犯河水,識相的互給空間,以策安全。
詠荷回頭張望著這兩尊“門神”依舊無言相對,詠荷也不想跟他們打交道,悶死人!一個字都不肯說,連架也吵不起來,詠荷開始懷疑鷹勾鼻的涅里是啞巴,虎背熊腰的述烈,詠荷還曾經聽過他張嘴說過幾句契丹話。
「我看…這兩根木樁也一起來,對吧!在孟府郊外的避暑山莊里,有一片很大的荷花池!劭哥哥你收拾東西,我跟姨娘提過了,姨娘準許我們過去暫住數日」詠荷回過身子凝視著安逸定坐的耶律劭,只要她脖子上還戴著劭哥哥送她的項鍊,詠荷可是有恃無恐,不怕述烈與涅里輕舉妄動。
「嗯…」耶律劭聽聞詠荷的囑咐,不做他想的開始收拾東西。
詠荷望著耶律劭比家里丫環還好使喚,忍不住使壞心眼的對著耶律劭說:「劭哥哥~過兩天是詠荷的生日,你…會送我禮物嗎?」
「嗯…我想想…」耶律劭手邊的動作沒停止過,腦袋里盤算著該送詠荷什么,可惜他來得太匆忙,忘記帶他的雕刻刀組,不然現在能派上用場。
「送你個大頭!姨娘跟尤奶奶都給你做好幾套新衣裳了,你還好意思要東西啊?」仁贊擰著眉頭踏入耶律劭的廂房之中,他剛才去交待下人們往避暑別苑先行布置打掃,待會兒他們抵達的時候,才有舒適整潔的環境,一來就聽見這厚臉皮的丫頭,又在想辦法刁難耶律劭。
「那不一樣啊!劭哥哥第一次跟我一起過生日,當然要送個什么東西,意思意思哦!對吧!劭哥哥!」詠荷親暱地坐在耶律劭旁邊,沒事獻殷勤的她,不懷好心眼兒,期待著耶律劭到時候會變出什么花樣來,讓她長長見識。
仁贊斜睨詠荷一眼,他都不曉得這丫頭是什么東西來投胎轉世的,臉皮比城墻還厚,沒個姑娘家的模樣:「阿劭,你別對她太好,她只是貪新奇才跟你要禮物的,她啊!最不愛惜東西了,上次我送她文房四寶,她居然拿去當犯案工具!把皇帝御賜的那幾幅畫軸,涂鴉的像是滿天星!」
前些日子,仁贊已經被詠荷要求得送生日賀禮,他精心挑選一組荷花造型的硯臺,搭配數支上等的狼毫毛筆,希望詠荷能認真念書精進學藝,結果她拿去四處亂畫,又害他揹黑鍋。
現在又纏著他的知已好友找麻煩,真是新仇舊恨一舉涌上心頭啊!
仁贊想著想著又一肚子火,他娘狠狠的痛罵他一頓,還指責他有辱斯文,對不起他這些年來讀過的圣賢書,罰仁贊抄寫論語十遍,抄得他手腕直發抖,酸疼好幾天:「阿劭!你別理她,不管你送她什么,到最后都會變成她的犯罪工具」
「嗯…是嗎?」沉穩內斂的耶律劭支手撐顎,思索著自已該怎么做,才不會讓自已的一片心意,淪為調皮詠荷的最新犯罪工具。
「不會的!劭哥哥,你送我的東西,我會好好珍惜的!真的!我發誓」詠荷表情真切的舉起自已右手立誓,深怕即將到手的禮物給化為烏有,連忙對著耶律劭發出她毫不可靠的保證。
仁贊不敢茍同的挑高著一邊劍眉,當場吐槽發誓比發夢還習慣的詠荷:「是嗎?就像你保證絕對不再動手動腳那樣嗎?還是像你保證不再嫁禍于我那樣?」
前科累累的詠荷,可信度是零,這件事,只有初來乍到的耶律劭看不穿,執迷不悟地信從詠荷說的每一句,就像中了詠荷放的迷魂蠱,沒人能明白,他只是讓詠荷偷了心。
氣得火冒三丈的詠荷杏眼圓瞪,看著孟仁贊不停的扯她后腿,她再也按捺不住的狐貍尾巴,此時整叢都跑出來見人,當空搖曳晃動著:「你!孟、仁、贊,你死定了!你就不要給我逮到機會!我…」
正當她想多要脅仁贊兩句,警告仁贊把那張不怕死的人皮給穿緊,免得被她給掀起來的時候,唯一會讓詠荷忌憚的人物出現了。
「詠荷啊…」一名五十多歲的慈靄婦人,穿著簡單樸素的長袍出現,步伐緩慢的往廂房走過來。
一身素服的尤乙娘,是詠荷的親生奶奶,也是李守清的奶娘,當年因為家境窮苦,尤乙娘忍痛捨棄出生未滿週歲的女兒,進入李府當李守清的奶娘,只為了多賺幾個錢,改善捉襟見肘的家境,沒想到這么一待就是三十多年,最后還陪著李守清嫁入孟家。
李守清是個知書守禮為人仁厚的女子,她知道自已獨佔了尤乙娘的疼愛,對于詠荷的生母-如茵,有著莫大的虧欠,她長大之后竭盡全力的彌補如茵,甚至託人說媒讓詠荷的母親,嫁給當時還是士大夫的紀家石,希望如茵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無奈自小沒有母親在身邊照顧關懷的如茵,身子骨實在孱弱,生下詠荷之后便香消玉殞,真是紅顏美人多薄命,而紀家石感念著李守清的提拔之恩,也心疼著與他情深緣淺的娘子,幾年來都無意續絃,從此寄情工作,在短短的數年間,由士大夫連升數級至現在的翰林學士。
宅心仁厚的李守清便把這一份虧欠,轉嫁到詠荷身上,對著詠荷拼命的疼惜寵愛,她總是認為是自已害了如茵,連帶也害了詠荷,害得這兩個苦命的女子,自小便失去母愛的溫暖。
「啊…拜見王子殿下…」尤乙娘顫抖著自已老邁的身軀,想要下跪行禮。
斯文謙遜的耶律劭連忙出言阻止:「不用了!免禮免禮!您老以后一率都免禮」詠荷都還沒開口要求,耶律劭便赦免著她跪拜叩首的這套禮俗,還交待尤乙娘以后見著他,都不必再行禮。
「奶奶~詠荷來攙扶您啊!您小心走好啊…」原本氣焰高漲的詠荷,一見到奶奶來找她,馬上變身成乖巧聽話的小女孩,說起話來輕聲細語,連走路也是玉步輕移。
站一旁的述烈跟涅里,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發現原來女人是天底下最好的演員,混然天成。
貼心孝順的仁贊,馬上替尤乙娘倒了杯茶,雙手奉送地遞至尤乙娘面前:「尤奶奶,您喝杯茶啊!」尤乙娘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接過,含笑微微點頭向仁贊道謝,那飽經風霜挨過多少寒暑的雙手,歲月無情的在她身軀刻畫留念,不過才五十多歲的她未老先衰,活像是七十歲的老婆婆。
「詠荷啊…我聽小姐說,說你要去避暑山莊暫住幾天啊?」白發蒼蒼的尤乙娘,小聲地對著身旁的詠荷詢問,不明白詠荷在孟府住得好好的,沒事搬去避暑山莊住作什么。
「因為劭哥哥還沒看過荷花,孟府的避暑山莊有一大片荷花池,我想帶劭哥哥去見識見識」詠荷含著輕淺的微笑,螓首微垂地回應著尤乙娘的詢問,杵在角落的述烈跟涅里突然覺得好冷,冷到快打寒顫了!
看見詠荷這種溫柔婉約的模樣,他們好不習慣,從腳底一直涼到背脊。
「啊…王子殿下…不好意思啊…我們詠荷…讓您多擔待照顧了…這孩子從小沒有娘親,禮節規矩都不好,還請您多多海涵啊!」尤乙娘坐在椅子上微微鞠躬,對著皇親國戚都敢造次的孫女,沒親眼見識過的尤乙娘,早就耳聞不少相關傳言,她連忙拉下老臉替詠荷先行求情,免得詠荷有什么冒犯之舉,搞不好還得殺頭謝罪。
「不會不會…是詠荷照顧我,我剛來中原都沒有朋友」急得滿頭大汗的耶律劭,被尤乙娘行禮的有點心虛,雖然他平時是很包容詠荷,也老早就清楚詠荷是搗蛋調皮的性格,但耶律劭從來沒想過他自已是什么尊貴之身,不曾拿過王子殿下的頭銜壓人或擺架子。
詠荷就是擔心自已衝動搗蛋的舉止,會引起奶奶的內疚虧欠感,奶奶老是覺得是她沒有好好照顧如茵,才會讓詠荷自小沒了娘親,所以在尤乙娘的面前,直情逕行的詠荷猶如拔了牙的老虎,像只溫馴的小貓咪般,就算是裝模作樣,也要努力讓奶奶覺得她是大家閨秀。
她沒了娘親跟她的淘氣頑皮,沒有關系,她自認,她就是一個野丫頭嘛!幾面墻壁怎么能關得住她,如果可以,長大之后她要游歷五湖四海,看遍這個廣大浩瀚的世界。
「是啊!尤奶奶!王子殿下很好相處的,我們三個人的感情融洽,情同兄妹,哪有什么海不海涵的!」仁贊連忙在一旁為著耶律劭的人品掛保證,想讓尤乙娘放心,人說伴君如伴虎,尤乙娘心底著實很擔憂,哪天牙尖嘴利的詠荷開罪東丹國的王子殿下,小心有頭睡覺,沒頭起床。
「嗯…我跟詠荷、仁贊像一家人一樣,以后您也不必叫我王子殿下,直呼我名諱便成」耶律劭關懷備至地對著尤乙娘交待,多一個人叫他王子殿下,只是讓離鄉背井的耶律劭,徒增思鄉情懷罷了!耶律劭還不能回契丹,至少現在還不行。
「不行的…于禮不合的…老奴豈敢斗膽冒犯您啊…別讓老奴折壽啊…」年邁的尤乙娘謙卑地低著頭,她聽見耶律劭的建議,她魂魄都快嚇掉半條的瑟瑟發抖。
耶律劭是東丹王的兒子,將來有一天,極有可能成為東丹國的君主,權高位重的皇族貴戚,她哪高攀的上,用眼睛直視就嫌無禮了,還直呼名諱!真是大大的不敬。
面有難色的耶律劭掀唇欲語,這當會兒,不曉得該怎么解釋勸說。
聰明機警的仁贊對著詠荷使眼色,語調溫和謙恭的對著尤乙娘說:「尤奶奶,這天色不早了,我們得趕緊上路啦!晚了可就不好了,我讓詠荷先送您回去歇息,我們準備準備,應該要啟程了!改明兒個回來,我們再去向您請安啊!」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畢竟尤乙娘當了三十年的家奴,一下子要她改掉這種奴僕性格,實在是強人所難。
當詠荷攙扶著老態龍鐘的尤乙娘回房之際,仁贊跟耶律劭已經備好馬匹,守候在后門等著詠荷出來,詠荷一關緊尤乙娘的門扉,那種男孩子氣的性格又原形畢露,穿廳過堂的邁大著步伐跑步,一出后門,也不需要馬伕幫忙,自已動作俐落的躍上馬背,催促著同在馬背上的仁贊與耶律劭:「我們走吧!最后一個到的是小狗啊!呵呵~駕!」
詠荷投機取巧的偷跑,馬蹄揚起的塵煙之中,緊追著是騎著黑馬的仁贊,乘著白馬的耶律劭。
當然,還有又開始覺得,洛陽實在有夠熱的述烈與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