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的小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耶律倍受到長興皇帝的敬崇禮遇,甚至賜姓東丹取名慕華,讓他定居移鎮慎州(今河北省),擔任懷化戰區的節度使。
但是空有虛名并無實權,不過就是領受民脂民膏的揮霍度日,全國上至親王下至守洛陽城門的衛兵,都知道耶律倍是契丹帝國的大王子,沒人敢來招惹他們,偶爾耶律倍藐視皇法,犯了小過小錯罪不致死,朝廷都會裝做不知情。
耶律劭并沒有驕矜自滿安于現況,像他爹耶律倍一樣荒唐度日,他捉緊著珍貴的時間,利用每一分每一秒,努力精進自已的實力,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不長久。
相較于契丹帝國境內,草長馬肥民生富饒穩定,現在的大中原分崩離析成數個國家,各地軍閥擁兵自立為王,連年交相征戰,強徵軍賦,以致百姓們苦不堪言,他私自臆測著大唐王朝內,這穩定的局勢也持續不了多久,很快就會風起云涌。
此刻的他手持長棍,與涅里對打著:「再來!」耶律劭被涅里毫不留情的擊飛出去,他堅毅的站定著自已的步伐,捉棍與涅里再度對戰,沉穩的涅里打著赤膊與少主對抗,絲毫不敢松懈或是分神,深怕若是少主查覺他未盡全力,必定又是一陣嚴厲責罵。
述烈與涅里,是耶律倍贈予耶律劭的貼身侍衛與奴隸,他們沒有姓氏也沒有人權,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衛耶律劭,一直到耶律劭不要他們為止。
述烈與涅里都是當年耶律倍隨著耶律阿保機,率軍親征黨項時所俘虜的精兵,述烈與涅里分別官拜副將與參謀之職,領兵征戰與武功修為不在話下,兩人都是身懷絕頂技藝,猶如璀璨瑰麗的寶山一座,等著耶律劭去慢慢挖掘。
耶律劭下定決心,要把述烈與涅里的混身絕技,通通學習精通,盡收其中。
涅里再度把耶律劭打飛出去,畢竟耶律劭是個孩子,他們不過年近三十正值青壯之年,耶律劭怎么可能打得過涅里?涅里用著流利的契丹話,聲調深沉的勸說著耶律劭:「少主,今天夠了吧!習武無法急在一時的,要每日磨鍊精進,才不會傷及筋骨」
耶律劭抹抹嘴角的血,不服輸的他硬是挺直腰桿,深邃眼眸中帶著一抹堅毅:「先休息半個時辰,再練」耶律劭平順著自已的喘息,轉身走進涼亭。
他聽著別苑傳來的慘叫聲,他知道他爹又在虐待長興皇帝賜給他的夏貴妃。
耶律倍的脾氣暴躁易怒,若是家中奴僕稍有犯錯,耶律倍常常用火燒烙他們,或是挖掉他們雙眼來懲罰教訓,上次耶律劭還親眼目睹看見一名年幼小侍,只不過無心打翻茶杯而已,耶律倍居然親手用利刃劃花她的雙頰。
述烈與涅里聽著別苑傳來的慘叫聲不絕于耳,心中有些暗自慶幸,還好耶律倍把他們賜給少主耶律劭,他們跟著少主這么多年,了不起挨罵幾句,目前為止都還好手好腳,有吃有睡的。
耶律劭坐在石凳上,掏出懷里的那串銀鈴,回味著他與詠荷還有仁贊,一同結伴出游的那些日子,在那短暫而美好的明媚春光里,是他覺得自已還像個孩子的時候,其它的時間,耶律劭總是掐緊著自已的脖子,再三申誡勉勵自已,絕不能茍且偷安虛度光陰。
耶律劭回想起那天,他們三個人在梅園里嘻鬧的事情,白、紅、粉紅的梅花開得滿山遍野,繽紛綻放在春陽底下,調皮依然的詠荷,特地編織了兩個花圈,逼他跟仁贊分別戴上,還得戴著粉紅花冠騎馬回孟府。
跟著去保護少主的述烈跟涅里,忍笑忍得有夠痛苦,兩個男孩居然頂著滿頭梅花,騎著駿馬穿越鬧街與市集。
自從上次一別,已經過了三個多月,不曉得詠荷妹妹過得如何?仁贊還有沒有常被他娘責打?耶律劭想到這里,嘴角不自覺溢散著輕淺的微笑,忽然之間,一只傳遞書信的白鴿,落在涼亭前的廣場里,咕咕咕的在廣場上緩緩散步著。
打著赤膊的述烈,識相知趣地上前撿拾起聽話的白鴿,他知道這必定是刁蠻小女孩捎來的信訊,分處兩地的兩人,平時都依靠著白鴿互通有無,述烈把白鴿上戴著的小腳環取下,遞給石凳上的少主耶律劭,滿心歡欣的耶律劭接過腳環,抽出藏在腳環里的小紙條,攤開一看,寫著短短一句話。
荷花開了,你來。詠荷
「荷花開了!我要去洛陽找他們」耶律劭喜形于色的告知述烈與涅里,他們常年生活在滴水成冰的關外,只是單純的覺得慎州好熱,首都洛陽一定更熱,但少主要啟程去洛陽,他們自當跟隨不可,再怎么熾熱難耐,也得硬著頭皮陪同前往。
樂樂陶陶的耶律劭,后頭跟著打赤膊的述烈與涅里,馬不停蹄地趕往父親居住的別苑過去。
他雀躍欣喜的滿臉笑意,雙手輕推開父親的房門:「父王,我…」卻看見一副讓他如墮地獄的景象,耶律劭收拾起歡愉的心情,意擾心愁的斂眉掩笑,他望著耶律倍正吸吮著夏貴妃的手腕,而夏貴妃的手腕已有刀劃傷的新舊疤痕數道,滿臉的驚恐徬徨。
耶律倍有吸食人血的怪異習慣,司空見慣的耶律劭不是第一次撞見,他張望著夏貴妃眼眸里的恐懼無依,心底浮現著愧疚與心虛,耶律劭覺得自已應該解救她的,他暫時佯裝心無波瀾道:「父王,洛陽的友人來訊,邀請孩兒前往洛陽的孟府小住幾日,不知孩兒可否成行?」耶律劭對著自已的父親說話客套疏離,壓根兒不想與他熟捻親近。
「去,告知你娘一聲」耶律倍專心吸吮著夏貴妃的手臂,那吞噎不及的鮮血,涓涓地從耶律倍的嘴角流滲出來,讓人看了怵目驚心,荒誕放縱的耶律倍根本不在乎耶律劭要去哪里,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事。
「另有一事向父王稟報,昨日孩兒就寢前向娘親請安時,娘親說她頭疼,能否請父王為娘親診治呢?」性情殘暴的耶律倍雖然行為詭異,同時卻是學識淵博的儒家學者,醫學、陰陽學甚至是音律、文學、繪畫都頗有成就,耶律劭雖然心有不甘,但耶律倍的確出類拔萃,他對著自已父親又敬又恨。
原本埋首專注于啜飲人血的耶律倍,一聽見愛妃高美人,疑似身體不適的消息,立即丟下半臥躺在地的夏貴妃,冷血地棄孱弱的她于不顧,直奔高美人居住的宅院,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的高美人,那是冷酷無情的耶律倍,唯一還在乎的事情。
耶律劭見調虎離山之計成功,動了惻隱之心的他,惆悵低切的對著夏貴妃說:「你快走吧!你待在他身邊,他會弄死你的…」
夏貴妃一聽見耶律劭這么勸告,即刻潸然淚下,滿面愁容的對著耶律劭哀懇跪拜:「求求你…求求你救我!王子殿下…」夏貴妃跟著耶律倍的這些時日以來,坐立難安睡不寧,每天提心吊膽的過生活,不曉得性格陰晴不定的耶律倍,還會怎么整治折磨她。
「我沒辦法救你…誰讓你來的,你求誰去吧!趁這一切還沒太晚之前」耶律劭暗示著夏貴妃去求長興皇帝,當初是長興皇帝把夏貴妃賞賜給耶律倍的,能收回成命的人只有他。
就算耶律劭夠膽敢半夜開門偷放她走,任夏貴妃逃竄到天涯海角,還是會被耶律倍或是禁衛軍活逮回來,他自認沒那個能耐,也無法淌這趟混水。
「謝王子殿下救命之恩,謝王子殿下,妾身祝王子殿下福壽綿延!」夏貴妃噙著眼淚,五體投地對著年幼的耶律劭再三磕頭謝恩。
按輩份應該是耶律劭對著夏貴妃行禮的,但夏貴妃被這種非人的生活,給嚇得花容失色正極度驚恐著,任何能解救她于水深火熱的人,對此時的夏貴妃來說,都跟菩薩顯靈一樣的慈悲。
耶律劭無奈的輕嘆一聲,頭也不回離開夏貴妃的別苑,回到自已居住的地方,收拾著輕便的行李,離開這個讓他惡夢連連的地方,前往有詠荷的洛陽。
契丹人本來就是馬背上馳乘驍勇的民族,騎馬趕路奔波對耶律劭來說,不過是易如反掌的小事一樁,他日夜兼程長途跋涉,總算在數日之后,順利趕到首都。
風塵僕僕的三人抵達孟府,府邸的下人們對著他又是一陣跪拜行禮,心不在焉的耶律劭,只是目光不停地搜索著他心之所嚮-詠荷。
孟仁贊打頭陣來迎接耶律劭:「拜見王子殿下,這一路上您辛苦了!仁贊有失遠迎,望王子殿下恕罪」小小年紀的仁贊知進退善交際,深怕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娘李守清對著他又是一陣責罵。
「不用行禮,我上次就說過了!以后叫我耶律劭就好,仁贊」耶律劭親暱地輕拍著他的肩頭,示意仁贊不用見外。
兩人碰巧是同年出生,但耶律劭是契丹血統的關外民族,硬是高出漢人血統的仁贊一截,仁贊掄起拳頭掩嘴輕咳兩聲,眼角掃視著旁邊的奴僕們,暗示著孟府內,到處是他娘的眼線在監視著,這繁節紊禮不能省。
「呵呵~好啦!我知道啦!」耶律劭爽朗的大笑著,他舉臂輕摟著仁贊的肩膀,與仁贊相協走進孟府為他安排暫住的廂房。
兩個小孩一走進廂房里,仁贊就忍不住的摟抱耶律劭:「阿劭,你來了,太好了!那個刁鑽的詠荷!我實在是會被她整死!她上次啊…」仁贊踏入沒有旁人的隱蔽空間里,盡情的抱怨著詠荷這陣子來的“惡形惡狀”。
仁贊劈頭就是一陣批斗大會,數落著這三個多月來,詠荷又害他被責罵的事情,這小丫頭就是嫌他的命太好,屢次犯下過錯都丟給他承受,諒他有四個屁股,也不夠挨打!「真的啊?哈哈!」耶律劭坐在桌邊虛應著仁贊的抱怨,聽著仁贊細數這陣子以來發生的事情。
他們三人宛若兄妹的情誼,讓離鄉背井的耶律劭,又有了活著堅持的希望。
耶律劭看著平時總是溫文爾雅的仁贊,像個小姑娘似地盡情發洩他的情緒,仁贊也只能在耶律劭面前顯露著他的真實情緒,外面的世界爾虞我詐,娘親總是再三告誡他不許輕易相信別人。
仁贊難得找到一個可以推心置腹的童年玩伴兼知已,與耶律劭感情好的不得了,比與他自已的血緣兄弟還要親近。
「是啊!那皇帝賞賜的畫軸,明明就是她加畫一條魚上去的,居然也賴到我頭上來!真是的!氣死我了!」仁贊瞪著自已黑白分明的大眼,連珠炮似的講了一大串話,講得他都有點喘起來。
他給自已倒了一杯涼茶,仰頭就灌下肚子,他趁著幫自已再倒一杯的空隙,總算把注意力放在遠道而來的耶律劭身上:「你也累了吧!你先梳洗一下稍事歇息吧!那個丫頭正陪著她奶奶午睡,好命的很!一時半刻醒不來的」
詠荷已經事先交待過仁贊,如果耶律劭抵達孟府,一定要馬上通知她,不過若是她在用膳或是睡覺,除了天塌下來以外不準吵她,十足十自我中心的任性小姐脾氣,翰林學士的千金,也是身嬌肉貴的養尊處優著,詠荷沒吃飽睡足,沒人能去打斷她。
「嗯,待會兒我先梳洗」相較于仁贊的廢話連篇,耶律劭的話少得可憐,每每詠荷欺負他,他總是啞巴吃黃蓮般有苦說不出,心胸寬大的耶律劭吃了暗虧,除了苦笑與連忙陪罪,什么事也不能做,狡辯勝不過巧言令色的詠荷,裝可憐也沒詠荷的見風轉舵,他總不能出手打女孩兒吧!
耶律劭總是由著她去,不與詠荷計較,說來也奇怪,狡譎聰穎的詠荷偏偏喜歡欺負仁贊,好似誰愈是氣得七竅生煙,愈是哭訴無門有冤無處伸的,她就偏愛作弄誰。
耶律劭經過梳洗之后,穿上藏青色的長袍,頭發整齊梳理成髻,他望著銅鏡中輪廓深邃的自已,不明白自已的身世之謎,還能暪多久,也許等到這一切都披露在世人之前,最訝異的人會是他那自以為是的父王。
耶律劭待在地處偏遠的寧靜廂房里歇息,而述烈與涅里正在隔壁房間里待命兼間聊,幾日幾夜的馬背上奔波,對身子硬朗的他們來說,也是無關痛癢的,講句實在話,這晴朗高掛的烈日,還讓他們煩惱介懷些,兩個剛梳洗過的大男人,此時又汗流浹背,悶熱得煩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