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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倒想給自己狡辯幾句,只是人家本來也就是正好有事出來,碰上了,順嘴一說,也沒有想跟她理論個子卯出來的意思,說完,就徑自走了。
張氏也怕那些碎嘴的鄰居聽了剛才的話,一股腦的盡幫襯著老二,反把她的名聲喊破了,倒不敢再罵。
其實真是她想多了,就她那樣,還有什么心慈、寬厚的好名聲,可難得的是這老太太有種自欺欺人的本領,都不用人寬解,她自己都能用歪理學說把自個說服。
就像這一次,她一點都不覺得她虧欠了李晨,每當人家拿這事諷刺她的時候,她總能說出自己的一番道理來。
用她的理論來說,這兩個兒子都是她親生的,在她心里雖然偏疼小兒子一些,可也不希望二兒子過得不好,現在小兒子要被人砍了手腳,做娘的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家里窮也是事實,把老二送去樓家,又不會少條腿———— 她這也是出于做娘的無奈。
可她忘了,李晨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不是她的私有財產,他有權利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而李寶已經成年,他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擔責,不是把自己犯的錯讓他的哥哥來買單。
這邊,樓嫣然和李晨坐著馬車一路進了縣城,兩人沒有直接回樓家,而是先在城中找了家小飯館,點了兩三樣小菜,吃了飯;然后嫣然帶著李晨來到縣里最大的書齋,購置了筆墨紙硯,至于那些科舉要用得買的書,李晨想先向樓廷了解清楚了古代的考試科目再說。
李晨發現,書齋的書大體分了四類,書架上顯眼的地方,分別標注著經部類、史部類、子部類、集部類這四個標簽。
據嫣然介紹這是縣里科舉類書籍種類最齊全的的書齋。
李晨在各個分類的架子上,大致翻了翻,放在經部類別的有他熟悉的四書五經、春秋等;史部上排列著各種體載的史書,包括《資治通鑒》和《史記》;子部、集部也都放了些諸子百家的著作和一些歷代作家的詩文集和楚辭等。
當然大部分的書是李晨聞所未聞的,他也沒太刻意的去看,這些都是文言文寫的,要他直接抓起一本,肯定是看不懂的。
關于對這文言文的學習方向,他認為他得先得了解清楚了現在科舉的考試科目和類別,才能知道哪些書是必讀類的,哪些是選修類的,哪些又是參考輔助類的。
走的時候,李晨又問店家買了兩本顏真卿的字帖,《多寶塔碑》和《顏勤禮碑》。
這兩本是顏體最有名的代表作,也是他以前學字的時候練過一陣的。
他剛開始學寫毛筆字的時候,是從臨摹清代館閣體開始練的,這字要求字型方正、光潔,墨色烏黑,大小齊平,但他后來嫌棄這字體太過于拘謹刻板,失了一些風骨、特色就不大愿意練。
后來從老師那邊了解到,楷書也分好多種,最有名的有歐陽詢的歐體,顏真卿的顏體,柳公權的柳體和趙孟頫的趙體。
他尤其喜歡顏真卿的顏體,央著老師找了幾本他的字帖,也學了一陣,只是他那時候年紀太小,學的時間又短,練字也就是依樣畫葫蘆跟著描,其中的精髓可是一分也沒學到的。
那時候記得老師說過,一副好的字,首先布局要好,布局好了,給人的第一印象才會好;其次字的結構要和諧,一副字中,字的風格也可以有變幻,但字的意志必須要統一,須做到形散而神不散;最后衡量一副字的好壞,還要看書寫者對字的筆畫處理得是不是恰到好處,一個人的筆畫習慣往往能反應出這個人或張揚、或內斂、或大氣、或圓融的性格特征------字會是一個人最直觀的名片。
他現在就是要把在古人眼里、他這種稱得上軟趴趴的跟個烏龜爬似的毛筆字,練出自己的風骨來。
考慮到他練字的目的還是主要用來科舉,楷書是最好的選擇。
張氏一手抱著帶給李寶的衣物、被子,提著給那小子做的飯菜,邊小心翼翼的跨過門檻,邊囑咐跟在身后的湯圓道:“奶奶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看家,我走后,你把院門關起來知道么?”
湯圓輕脆脆的答了一聲道:“我知道,奶奶你只管去,要是有那我不認識的人來敲咱家門,我指定不開。”
張氏心情愉快的樂呵呵道:“乖,奶奶一會就回來、、、、、、”
她話沒說完,就見湯圓從她身后跑出來,看著對面來的婦人,歡快的叫道:“娘!娘!娘!”
小娃娃一邊叫一邊火急火燎的撲進了李振媳婦趙氏的懷抱。
張氏看著這打扮得花里胡哨、不倫不類的大兒媳婦,剛才的好心情立馬少得一點不剩。
她不滿的對著趙氏說道:“你說說你,要你去給老大送個東西,這丁點路,你一去就去一上午不說,還把自己搗鼓成這德行,把你那黑黢黢的臉刷這么白一個,嘴巴還涂得紅兮兮的,你這是要大白天去扮鬼,嚇死人不成?!”
趙氏下意識的摸摸了自己的臉,她可不信她婆婆的詆毀,現在她滿心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人對她說的那些臉紅耳熱的好話。
趙氏心中暗自得意,直覺這是張氏在刻意找她麻煩,今天她心情好,也不想跟這老婆子計較,“哼,這老虔婆就是個不安分的性子,你當你是只發癲的瘋狗呢,逮著人就咬,老二走了,現在尋上她晦氣了,別當她是好欺負的,要惹惱了她,到時候讓你老了老了都沒孫子給你這老貨送終。”
不過她也知道現在張氏身子板康健,沒有求著她的地方,兩人真要撕破臉吵起來,老大可不會站在她這邊。
她是個識時務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沒必要去給自己找麻煩,也不搭理張氏,像是沒聽到她說的那話一樣,抱起湯圓,親了親,關切的問道:“寶貝,奶奶給你吃過飯了么?”
“吃了,我吃了滿滿的一碗,娘親,我告訴你哦,今天可是我自己吃的,一顆飯粒粒都沒掉哦。”湯圓響亮的回答道,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是滿滿的驕傲,抬起的小臉上寫滿了求表揚的信號。
頓時,趙氏的心軟得一踏糊涂,一種愧疚和擔憂很快的占據了她的內心,看著這孩子,她剛才的得意被沖擊得無影無蹤。
張氏心里來氣,這老大家的是膽兒大了不,我一個婆婆跟她說話,她都能不理睬,今天要不給她點顏色,真不知道誰是這一家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