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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霈低頭，瞧了眼她雪白的小臉。

舒舒服服地拱在他腦袋邊, 眉眼輕松，看起來不像是害怕。

他摸摸腦袋, 問：“夢見什么了？”

山嵐慢吞吞地回憶：“夢見一片冷海, 和南海的玻璃水不一樣，那片又冷又沉，是藍(lán)黑色的。很冷，一點(diǎn)都不溫暖。”

盛霈微頓：“你掉進(jìn)去了？”

懷里的人搖搖頭，忽然抬頭看他。

烏黑的眼睜得圓溜溜的，說：“我是海里的小魚！”

盛霈和她對視片刻, 勾唇一笑，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笑道：“你不是海里的小魚, 是美人魚，美人魚也是公主。”

山嵐難以形容夢里的感覺：“我身邊有無數(shù)條小魚，它們和我不一樣, 游的很快，朝溫暖的海域去。只有我慢吞吞地?cái)[著尾巴，一點(diǎn)兒都不著急。”

“招兒不想去溫暖的地方？”

盛霈抵著她的額頭，輕聲問。

山嵐抿著唇，安靜想了片刻：“應(yīng)該不想，我在夢里感覺很平靜，什么都沒有想，只是安靜地看著它們從我身邊經(jīng)過，然后我睡著了。”

盛霈低笑：“惡龍沒來找你？都把公主丟冷海里頭去了，還不知道在哪兒睡大覺，罰他親公主兩下。”

“......”

山嵐捂住盛霈的嘴，不讓親，盛霈黏呼呼地湊過去，壓根不要臉。

兩人在角落喁喁私語，沒吵醒其他人。

這處角落位于高處，昨晚海水漲潮，淹沒了低洼處，他們便尋了高處過夜，此時(shí)除了兩人，其余人還睡著，只除了一人。

符世熙背靠冷硬的礁石，屈著腿，靜靜地看著角落里的兩人。那時(shí)在南渚，這兩個人明明相隔兩端，卻心意相通，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yàn)。

或許以后也不會再有了。

符世熙輕舒一口氣，瞥了眼自己被綁住的手腳，嘗試著起身松松筋骨，站穩(wěn)后望向闊遠(yuǎn)的海面，這海他看了一輩子，閉著眼都知道它的模樣。

有點(diǎn)兒無聊。

這么想著，符世熙漫不經(jīng)心地收回視線，途中他瞥見什么，忽然頓住，緩慢地睜大眼，幾乎探出身子去看眼前的畫面——

小小的島嶼間，中央靜靜躺著一艘船。

百年之后，船身早已被植物入侵，翠綠色的植株牢牢占據(jù)著它們的領(lǐng)地，折斷的桅桿剩下半截，在海風(fēng)中顯得孤零零的。

這艘船像是長在了島上，和島嶼融為一體。

遠(yuǎn)看只會以為這是座小島，根本不像是船，只有離得近了，才可窺見其中的奧秘。

真的是那艘沉船嗎？

符世熙一時(shí)間不敢信。

“看見了？”

懶散的男聲自后響起。

盛霈走到符世熙身側(cè)，指向安靜盤踞在島間的船身：“昨晚我們經(jīng)過的山洞，其實(shí)就是進(jìn)入了船體，里面空蕩蕩的，什么都沒留下，只剩了這副軀殼。如果說船有生命，它已經(jīng)在這兒呆了百年。”

符世熙說：“這不可能。我找了那么多年，前幾年這里什么都沒有，或許趙行說的對，可能是那場超級臺風(fēng)把它帶到了這里。”

盛霈眸光淡淡，問：“見過趙述島的濱珊瑚嗎？”

符世熙微怔：“濱珊瑚……那塊珊瑚是臺風(fēng)的杰作。”

“是，就是因?yàn)榕_風(fēng)。”

“趙述島的那塊巨大濱珊瑚是憑空出現(xiàn)的，當(dāng)時(shí)島上居民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島上怎么會多出這么大一塊石頭。后來才知道，是因?yàn)楫?dāng)年一場特大臺風(fēng)，它原本的小頭朝下，大頭朝上，安安穩(wěn)穩(wěn)地呆在水里，誰也見不著。因?yàn)槟菆雠_風(fēng)，將它翻了個個頭，它變成小頭朝上，大頭朝下，這才露出水面來。”

符世熙盯著眼前這座小島，問：“你是說，這座島原本是面向水底的？因?yàn)樯蟼€月的超強(qiáng)臺風(fēng)，它才翻身露出水面來。”

盛霈“嗯”了聲：“這樣才能解釋它為什么時(shí)有時(shí)無。”

“底下是珊瑚礁，礁石將這座船島困在這塊區(qū)域，島尖朝下時(shí)，它沒入海底沒人看見。等臺風(fēng)將它翻上來，島尖朝上露出水面，又因潮汐變化，漲潮時(shí)島身被淹沒，能看見它算是運(yùn)氣好。”

盛霈：“當(dāng)年趙行運(yùn)氣不錯，看見它了。”

符世熙怔愣片刻，輕聲說：“或許大自然不想讓我們找到它，才這樣費(fèi)盡心思把它藏起來。這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盛霈眉梢揚(yáng)起：“可不是么，費(fèi)了我那么大的勁。我估摸著東西都掉水底下了，說不好還有尸骨，運(yùn)氣好或許能找到點(diǎn)什么。幾百年了，這海底的東西就算沒爛完，也被海水沖走了。快退潮了，我打算去底下看看，你去不去？”

符世熙收回視線，問：“你放心我？”

盛霈古怪地看他一眼：“只要我們家山老師不和你呆在一塊兒，我就放心。難不成把你丟這兒，我自個兒下去？”

不可能讓老婆一個人。

他肯定得把老婆揣兜里。

符世熙定定看他片刻，倏地笑了：“我從認(rèn)識你那天起，根本沒想過你會是這副模樣。我以為你會是風(fēng)，不甘于為誰停留。”

盛霈挑眉：“聽不懂。”

說完，找老婆去了。

島上條件有限，山嵐正蹲在石頭上用漱口水漱口，臉上用濕巾擦的干干凈凈的，白皙的小臉比晨光還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