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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剛剛留洋回來的呢?”
“也有可能。”
營業員打包了網球服和網球拍,傅嘉寧接過袋子:“走吧!樓下去看看。”
傅嘉寧去三樓給她爸買了一個煙斗,又給她哥挑了一根領帶,又轉到二樓想要給媽媽看看有什么好買的,看見剛才建議她搭配腰帶的那位小姐,正在跟店里的裁縫說什么,
秦瑜帶過來的大多是旗袍和兩截式樣的襖裙,看了一圈,這里售賣的成衣也好,定制的樣衣也罷,也多是裙子,她想要幾條長褲,正在跟裁縫師傅說自己想要的款式,跟街上的那些襖褲還是有區別的,所以費點兒心思。
看見她在說話,傅嘉寧和她的小姊妹余秀青一起走過去,余秀青見秦瑜在一張紙上畫的是褲子。
余秀青說:“姐姐,褲子難登大雅之堂,一般都是家里的傭人穿的呀!”
秦瑜回頭是那個高瘦的小姑娘,她說的確實有道理,上輩子在民國劇集里也很少見有錢人家的少奶奶穿褲子,而更加記憶猶新的是一部英國講述大家族興衰史的劇集,里面英國的女士在二十年代也很少穿褲子。當然,這個時候香奶奶已經在法國名聲鵲起,她帶領的女性穿男裝的風潮已經開始了。
她沒有駁斥,笑著說:“穿褲子,做事會方便。”
“對的,現在英國女士騎馬已經開始流行跨騎了,女士跟紳士一樣穿馬褲跨騎,因為跨騎比側騎要安全得多。但是為什么歐洲女性情愿側騎,也不愿意跨騎?”傅嘉寧問余秀青。
“為什么?”
“我二哥說是因為歐洲女性以前也是被禁錮的,現在她們覺醒了,希望實現自我人生價值,還有就是女孩子受教育程度越來越高了,所以女孩子希望能穿上跟男人一樣的褲子,走出家庭。褲子現在已經開始流行了,姐姐畫的這條褲子很好看,我也想試試。可以嗎?”
“我這個是高腰褲很適合你,我還要做幾件襯衫,你看看想不想要?”
已經四月中旬了,秦母給買的襯衫上面又是蕾絲又是繡花,漂亮是漂亮,不過日常天天穿得好像要去赴宴,她還是不習慣。簡潔寬松,v領的,圓領的,都能來一些,還有簡潔百搭的小黑裙和小白裙也各來一條。
傅嘉寧看著秦瑜筆尖唰唰唰的,一幅圖就出來了,說是西洋素描,又不像素描那樣細膩,不過款式很清楚。
傅嘉寧和余秀青被秦瑜的畫吸引,尤其是傅嘉寧看見配著襯衫的一條裙子:“啊!我不知道魚尾下擺可以這樣用呢!我以為只能用在禮服上,我要這條裙子。”
她居然看上了自己隨手一畫的魚尾裙?秦瑜自己再看了看,確實很好看:“我也要一條這個裙子,我們一人一條?”
“好呀!好呀!”
裁縫師傅給她們量尺寸,傅嘉寧之前就對秦瑜有了想要結交之心,問她:“我是傅嘉寧,她叫余秀青,不知道姐姐芳名?”
傅嘉寧?傅嘉樹?秦瑜立刻聯想起來,傅嘉樹是宋舒彥的好友,這個小姑娘是傅嘉樹的妹妹?世界真是小。秦瑜發現,自己那點子惡趣味可能很快就能實現,這個小姑娘恐怕很快就能知道她就是舒彥哥哥那鄉下土包子妻子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秦瑜笑得開心:“我叫秦瑜,懷瑾握瑜的瑜。”
報完名字,恨不能拍大腿,為什么不報“秦雅韻”呢?她這么在乎她的舒彥哥哥,應該會知道秦雅韻是誰吧?真是錯失良機。
她們正在說話之間,一個穿著高領旗袍的女子從樓梯口走了進來,頭上發型是當下最流行的手推波,紋絲不亂服服帖帖,臉上也化著妝。
營業員見到她,立刻迎接了上去:“項太太,今天是來做旗袍嗎?我們最近進了好些新布料,您這邊來看。”
“就是來看看。”那位女子看了一圈旗袍,轉身離開。
傅嘉寧翻白眼:“她現在還有錢來這里做衣服?”
“不知道呀!那個姓項的不是被開除了嗎?現在都找不到工作,家里也斷了給他們夫妻的供給。”
傅嘉寧冷笑:“有做一件旗袍的錢,還不如省著抽兩口大煙。”
“真不知道姓項的看上她哪兒了?不知道他見到陳家六小姐會不會后悔?扔掉珍珠換魚目。”余秀青也是撇嘴不屑。
“我二哥讓我好好讀書,讓我要向陳家六姐姐學習。”
“陳家六小姐可真是厲害,丈夫跟她表妹勾搭上了,逼著她離婚,轉身回來自己開辦了公司,如今做得風生水起。真的要感謝這個女人把那個男人給搶了。”
這兩人生怕秦瑜不知道,還給秦瑜說前因后果,據說這位表妹當時是來投奔陳六小姐,是陳六小姐好心收留了她,誰料收留沒多少日子,丈夫就跟這位表妹在一起了,對外說那妻子是盲婚啞嫁,沒有感情,而且妻子受封建思想荼毒,兩人無法交流。
逼著妻子離婚,孩子扔給妻子,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是被項家二老知道,氣得二老斷了這位項先生的供給,逼著兩人離婚。
既然不是女婿了,陳家也不會再幫助這個前女婿,前女婿做什么生意,什么生意不成,這兩年已經把家底兒賠得精光。而且這位項先生還染上了大煙癮,帶著這位項太太也抽,有煙癮,又沒得進項,這日子可就為難了。
那位陳六小姐倒是在這家百貨公司大小姐的幫助下代理了一個日化品牌,如今做得很好。
兩位妹妹實在八卦,邊選布料邊把人家前生今世全扒拉干干凈凈,這位傅嘉寧還不勝唏噓:“像六姐姐這樣能走出來的原配太太有幾個,大多下場可凄慘了,跟我哥哥一個學校留學的胡二公子,他那個原配才叫慘,都被氣死了。”
秦瑜聽到這里,側頭問她:“剛才在樓上聽你說什么舒彥哥哥,鄉下土包子?是不是也跟你們說得一樣?”
傅嘉寧一時啞然,略微停頓之后,她組織了語言:“舒彥哥哥從一開始就跟伯父伯母說得很清楚的,他不會接受包辦婚姻,是宋叔叔和嬸嬸騙他回家強按著他成親的,他和他們不一樣。”
小姑娘在別人的事情上三觀還很正,輪到她喜歡的宋舒彥,可就全力支持宋舒彥了,當真雙標。
見秦瑜不信,小姑娘還信誓旦旦說:“姐姐,你信我,舒彥哥哥不是那種人。”
“我信不信有什么關系?關鍵是你對他的評價。行了!我買好了,再見!”
目送秦瑜離開,傅嘉寧細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她好喜歡這個漂亮又優雅還很好相處的姐姐,剛才在言談中姐姐似乎也很討厭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明明舒彥哥哥確實沒做錯,為什么她為舒彥哥哥爭辯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心虛?
秦瑜哪兒會管小姑娘愁腸百轉,她坐黃包車離開,云海梅玉過來接過她手里的大包小包:“秦小姐,剛剛我們接到銘泰洋行的電話,說是找您的。”
“給聯系方式了嗎?”
“給了。在您客廳的茶幾上,您可以在去您那個樓層的電話間打電話。我送您回房。給您指一下地方。”
“好。”
上了樓,梅玉先幫秦瑜放了東西,把記錄電話號碼的紙條給她,又帶著她去找了公共電話間。
秦瑜看著撥盤電話,按照紙條撥打,電話接通,一個男聲帶著中式英語的口音:“你好,銘泰洋行,charlie 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