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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合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著“宣霖王覲見”

黎王一個踉蹌，齊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大哥，你怎么了？”

他掙開齊王的手，百官簇擁了過來“黎王殿下，陛下怎么樣了？”

黎王未理會眾人，只是向前走，百官面面相覷均不明所以。

霖王進到寢宮，晟帝扭頭看著走進來的他，向他伸出手，露出一絲微笑。

霖王遲疑著，但終是握住了他的手。

“你母妃說想讓你過閑云野鶴的生活，遠離月宮，遠離紛爭，可是你不想啊，你想回來，你想要皇位，對不對”

“對”

晟帝看著床邊，像是那里坐了一個人似得，露出一絲苦笑道“阿瑤，你聽見了吧？不是朕要給，是他想要”

以前只要自己一提母妃，他便惱怒，如今臨終了他卻提起，霖王心里不禁又升起了一絲恨意。

“你別提我母妃，你不配”

晟帝收回目光看著霖王，“你說的對，朕不配提起你母妃”

“你知道便好，誠如你所說，我想要皇位，你給便好，你若不給，我也會自己奪回來”

晟帝笑了起來“你母妃性格清淡如水，而朕根本無心皇位，若不是先皇膝下只有朕一個兒子，朕是萬般不愿要這皇位的，可你卻如此執著于斯，真不知你像了誰”

“陛下難道還在乎我像誰嗎？”

“你始終不肯叫朕父皇呢，朕知道獨孤衛已經秘密進了城，你以為若朕將皇位給了別人，他會助你嗎，孤獨衛，朕最了解他，他斷然不會干那謀逆之事”

霖王看著床上躺著的人，面色蒼白無一絲血色，雙眸已經漸漸無神，內心不期然滑過一絲悲痛。

霖王起身跪在床前，恭恭敬敬磕了下去。

晟帝似乎想要睜開眼睛，眼睛用力抖動著，嘴唇輕喃，霖王湊過去，只聽他道“你想要我便給你......你想要我便給你”

一聲又一聲的重復著，霖王想要問他可有遺詔，但他連問了幾遍，床上躺著的人均無一絲反應。

霖王起身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出了寢宮。

群臣見霖王出來，亦是上前詢問，霖王亦未說任何一句話，只是他卻沒走，在寢宮前又跪了下來。

霖王出來后，高合走了進去，身后跟了皇后和幾個太醫，眾人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外面跪著的大臣便聽到寢殿里傳出皇后的哀哭之音。

“陛下駕崩”

高合的聲音一聲聲敲在霖王的心上，霖王忽然覺得自己心口上裂開了一個口子，鮮血淋漓。

高合出來，百官急忙問道“陛下可有遺詔留下？”

“有，陛下說給了黎王殿下”

群臣開始交頭接耳，若是給了黎王殿下，如今只有趕緊去找黎王殿下，看看陛下將皇位傳給了誰才是正事。

眾臣動身前往黎王府，走出一段路卻發現霖王沒有跟上來，扭頭看去，他仍跪在那里，猶如一蹲雕塑般紋絲不動。

“高公公，還望你和我們一同前往黎王府，畢竟陛下告訴你遺詔給了黎王殿下，你去了也名正言順”

皇甫夜奉話剛落，霆王便道“皇甫大人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還怕大哥不將遺詔拿出來嗎？”

皇甫夜奉俯身拜了拜，“霆王殿下多慮了，微臣只是覺得高合去了更方便說話，并沒有其他意思”

霆王正要說話，又聽齊王道“高大人，咱們快點走吧”

霆王隨狠狠看了一眼皇甫夜奉，沒再說任何話。

眾臣到了黎王府，頓時都傻了眼，只見黎王府大門緊閉，無一個守衛，門前懸了一個卷軸，高合急忙將卷軸取了下來，他道“是陛下遺詔”眾臣隨在黎王府前跪了下來。

高合展開遺詔念了起來，他越念霆王越心驚，直到高合念道“朕大限將至，故傳位于朕的六子月爅霖，....”霆王-嚯-的站了起來，走到高合身邊，劈手便將詔書奪了過來，他一字一句看去，上面字跡是晟帝親筆所寫，上面不僅給月霖貫了字輩，還明明白白將皇位傳給了霖王，他手中遺詔飄飄然落在地下，整個人便如黎王剛從寢殿出來時候的樣子，頓時失了神采。

高合將詔書撿起來，尖細刺耳的聲音朝霆王木呆的身影道“陛下剛去，霆王殿下你便如此輕視，是不將先皇和新皇放在眼里嗎？”

霆王未予理會高合，高合正要再說，皇甫夜奉走上前來“高公公，霖王殿下還守在先皇寢宮，我們是不是該去傳旨了？”

高合忙點著頭，隨了一干眾臣又朝月宮而去。

霆王在黎王府前用力拍打大門，不多時，大門緩緩打開，只見內里站著黎王，他急忙上前“大哥，你怎么這么糊涂，你怎么能將詔書拿出來？”|

黎王不理會他，只管轉身向前走。

“大哥，父皇將詔書給了你，便是讓你選擇，你怎么能選擇他，而放棄了自己？”

黎王停步，轉身看著霆王，目光淡然，“獨孤衛如今就在月流城，他的戎城屯兵二十萬，褚擎聞當初說過要將十萬大軍給予月霖，他的蕪城如今亦有精兵十萬，再加上朔國朔無境，你認為我若不將詔書拿出來，咱們有勝算嗎？”

“沒有勝算也比如今你敗了的強”

黎王看了霆王半晌，轉身離去，悠遠的聲音傳了過來“同室操戈國必分崩離析，云初國如今在外虎視眈眈，月夜國終歸不能毀在咱們月家人手里”

霆王看去，那人背影落寞孤寂，他沒有奪得皇位，但仍會是月夜國人人敬重的黎王殿下。

轉眼便是年末，今日小六又進了言府，陛下旨意，接錦兒姑娘進宮。二個月了，小六每過十日便來一次，她每次都拒絕，有時候讓小六纏的煩了，她便干脆不再言語，無論小六如何說，她都不為所動。

除夕夜，言蘇錦坐在醉仙樓窗前看樓下的人來人往燈火輝煌。

她感覺身旁有人坐了下來，扭頭看去，來人笑意盈盈看著她，她一雙眸子頃刻間便含上了氤氳濕意。

她嘴唇輕啟，輕吐出聲“殿下”

黎王殿下拿起她手邊筷子夾了菜吃了幾口，才道“我去你府，他們說你出來了，找了你許久，原來你在這兒”

“他們說你去了白翊城，怎么會在這兒？”

白翊城是他的封地，自從霖王繼位，他便回了封地，再未入過月流城。

“前幾日忽然想起過幾日便是除夕夜，想來看看你，便來了”

他一番話看似無意，卻道盡了滿腹相思，他日夜兼程趕來，終只是想看看她。

在他面前，她總是愛哭，此刻已是淚眼婆娑，他笑看著她，“怎么又哭了？”

他抬手將她淚擦干，“你這么能哭，他可知道？”

她努力擠出笑容，“今日誰也不提，就我和殿下，咱們不醉不歸如何？”

他點點頭，她欣喜道“走吧，帶你去個好地”

二人在言家酒莊提了龍鳳醉，她在前，他在后，直奔語樓而去。

語樓之上，二人并肩而坐，她指著遠處萬千燈火，“殿下，這有什么好，為什么人人都想要？”

黎王未語，提起酒壇深深灌了一口，“我聽說他幾次三番派人接你進宮，為何不去？”

她神色清淡“那樣的生活我不想要”她說完，拿起酒壇子，在他手邊的酒壇子上碰了一下“干杯”

她喝的痛快，興致忽起，站起身來，高提酒壇，大聲吟著先生曾經教過的詩“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她吟完，向著月亮凌空而去，黎王見狀亦緊隨而上，她一路向西而去，直奔到城門之上才停了下來。

城門守衛手持長矛瞬間圍了上來“來者何人，竟敢夜闖西城門？”

她嘻嘻笑著“我就是想出城走走”

“大膽，城門已關，沒有命令，無人能出”

”命令...”她扭轉身指著身后之人道“黎王殿下的話可算命令？”

眾人就著月色看去，圍墻上站立的另一人正是黎王殿下，眾人驚詫之余齊齊下跪行禮。

黎王走到她身邊，伸手扶了她，朝兵士道“王妃一喝多便愛耍點小酒瘋，此事莫要聲張，我自會看著她，你們守城便是”

兵士起身，偷偷朝那女子看去，依稀便是先皇賜了婚卻一直未成親的黎王妃。

她笑嘻嘻的看著他，話語里含了無上悲涼“黎王殿下，原來你也追的上我”

夜幕至深，燈火闌珊

他背了她，慢悠悠走在長興街上。

“你曾說過自由最是可貴，我便知終有一日你不愿進那深宮內院，如今，我還想問問你，我若帶你走，你可愿意？”

她伏在他背上，雙眸半睜半閉，喃喃說道“殿下，我不是你們的戰爭，沒有成王敗寇”

他停住腳步，許久，才又邁開步子，只是心里苦澀更甚，三年前，她已經給過他答案，那個時候她寧可一個人，也不愿他陪，如今仍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