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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觥籌交錯,絲竹舞樂之聲不絕于耳。
她看著面前的美酒佳肴無任何食欲,眼前總是浮現黎王決絕的神情,原來他和霖王一樣,他們的過往都如此沉重,霖王性情冷淡是因為他沒有得到愛,而黎王待人親切是因為他在竭力爭取著別人的愛。
“六弟平安歸來,按理得去問候一番,你若不愿去,咱們不去也罷”
黎王看著一直發呆的她,輕聲問道。
她向對面的霖王看去,見不時便會有官員過去問候,隨點了點頭。
黎王和她走至霖王席位邊上,馬上便有侍女呈上了酒,二人端起酒杯,霖王站起來似笑非笑看著她。
“剛才一直發什么愣呢?”
她輕搖了搖頭。
如今她站在黎王身邊,他,她畢竟傷不起。
霖王見她沒有言語,伸手便欲摸她頭,胳膊剛伸出便被黎王擋了回去。
“六弟在人前也這么放肆嗎?”
霖王將目光轉至黎王身上,“大哥,你說說何為不放肆呢?讓欽天監向父皇謊報迎親吉日算是放肆嗎?”
二人相望,一個溫暖深沉,一個清冷散漫。
她見二人對視,劍撥弩張,周邊已有不少官員看過來,隨拉了拉黎王衣角,黎王這才收回目光看著她,她輕搖頭,黎王嘴角邊便含上了一抹笑。
霖王眉頭輕皺,這女人竟敢當著自己的面和黎王眉來眼去。
“六弟能平安歸來,自是一大幸事,我二人敬六弟一杯,希望六弟日后事事都能逢兇化吉”
霖王輕點頭,似笑非笑道“大哥這句話,似乎日后本王的兇是會越來越多了,畢竟沒有兇哪來的吉,大哥你說是不是?”
言蘇錦暗自咬牙,這人簡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黎王好言好語,他倒語含譏諷。
“黎王殿下不是那意思,霖王殿下不要誤會”
“是嗎?”
霖王戲虐的看著她“你的黎王妃做的倒是稱職”他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也不管二人,撩起衣擺自己坐了下來。
二人回了座位,黎王輕聲道“欽天監本是定了三個月后,我讓他們改了日期,成親定在下月中旬,距離現在還有一個月,你不答應也無妨,父皇一會兒便會宣布,你只需要等著我迎娶你便是”
她看著他的側臉,本是柔和的線條,此刻看來卻甚是剛毅。
“如若這是你想要的,我嫁便是”
他倏的扭頭看著她,“你當真愿意?”
她看著他,雙眸中噙滿悲傷酸楚“我不想傷害你”
他輕哼了一聲,滿臉嘲諷“原來如此”
晟帝的聲音響起,演習中歌舞頓停,人人屏住呼吸聆聽。
“朕今日設宴,一來慶賀霖王平安歸來,二來便是宣布爅黎的婚事,如今守孝期已過,欽天監也定了吉時,朕當需為爅黎做主,讓他早日成親才是”
言蘇錦淡然的看著晟帝,他像在說著無關于她的事。
“陛下,臣有一物要呈于陛下”
晟帝看了看起身的霖王,眉頭微皺“明日早朝再呈不遲”
霖王拿了手中物事,緩緩走出,站立中央“若是關乎黎王妃和月家聲譽,陛下也不看看嗎?”
晟帝輕瞟一眼高合,高合在霖王手中取了,交給了晟帝。
晟帝越看心中越驚,霖王給他的居然是云初國的通緝榜文,上面名字雖不是言蘇錦,但畫像卻是她無疑,她居然是一等通緝犯,光懸賞金便有黃金萬兩;如今月夜國和云初國關系水火不容、劍撥弩張,若是一個不甚,便會招致二國兵刃相見,何況黎王貴為月夜國殿下,怎能迎娶云初國的通緝要犯做王妃。
晟帝向黎王看去,黎王起身走過去,拿起榜文看了起來。
他竟然不知她如何成了云初國的通緝要犯。
他拿了榜文走至她身邊遞給她,她看了看,上面畫像確實是她無疑,她費盡心力將霖王救了出來,可自己在云初國的痕跡卻無法抹去,恐怕云霧城人人都認得她,煙霧閣的花魁蘇沫。
“蘇沫可是你?”
她抬頭看著黎王點了點,將榜文給了他,移步到大殿中央,跪了下來“民女確實是云初國的通緝要犯,還請陛下責罰”
黎王雙手緊捏著通緝榜文,眼睛緊盯著跪下的人,失了往日的淡然。
“你為何會成為要犯?”
低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她知道是黎王站在了自己身后。
她剛才看榜文的時候便已經想好了說辭,她救霖王的事是萬萬不能說出去的,隨將頭低的更低“民女在云初國游玩的時候,聽說云初國云曦公主有一對手鐲,天下無雙,便夜入皇宮,盜了出來”
黎王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聽她說完,心中漸漸明了起來,她一向不喜首飾,又怎會潛入皇宮偷盜。
“手鐲去哪了?”
“我在云初國游玩的時候碰到了霖王殿下,他說民女手上的手鐲關乎兩國安危,民女害怕,便給了霖王殿下”
霖王輕挑眉,她這嫁禍于人的功夫一向很好。
黎王轉眸看著霖王。
“大哥,你別看我,我回來的時候路過朔國,朔藍葉看上了那手鐲,硬搶了去”
晟帝本想質問她,憑她一介女子如何能入得云初國的皇宮,可霖王卻承認他拿了手鐲,那便說明她當真是潛進了月夜國的皇宮,并且還得手了,朔藍葉遠在朔國,他自是無法確認,二人的故事編的當真是滴水不漏。
“爅黎,言家姑娘如今身為云初國要犯,雖不至于將她交給云初國,但她畢竟是要犯之身,做你王妃實在有失體面...”
晟帝話未說完,黎王便跪了下來,“父皇,錦兒只是云初國的要犯,和咱們月夜國沒有任何關系,何況我婚事乃是父皇您親賜,難道父皇要出爾反爾嗎?”
“放肆,你堂堂月夜國的殿下怎能娶一個要犯做王妃?”
晟帝大怒,黎王一向溫順,沒想到會為了一個女子反駁他。
“父皇,兒臣不在乎她是什么,何況她并不是云初國人,她是咱們月夜國人”
晟帝見黎王滿臉堅定,若是他今日當真將婚事毀了,黎王定然會不顧臉面和他辯駁,隨道“此事再議”說完甩袖離開了宴席。
晟帝一走,群臣開始竊竊私語,黎王起身走到霖王身邊,抬手便是一拳,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質問他“你若不想我娶她,大可想其他辦法,何必要詆毀她聲譽”
霖王擦了擦唇邊的血跡,譏誚道“下午被父皇砸,晚上被大哥打,我雖姓月,卻不是月家人呢”
黎王沒想到他會如此說,神情微愣,“你若不是月家人,父皇便不會讓你回來”
霖王仍然滿臉嘲諷之色“大哥當真這么想嗎?”
黎王未言語,負手向門口走去,心里卻道“在父皇心里,你一向比我重要”,他始終記得,只要月霖的捷報傳來,他的父皇那日便會異常高興,短短的捷報都要看上好幾次,能讓父皇高興的人,他怎能不爭。
言蘇錦跪在一旁,正要慢慢起身,身后響起了說話聲“他二人這樣,你可高興?你既然走了,為何還要回來?”
她回身看去,說話人身影已經和往大殿門口走的大臣融入了一起,但她知道,說話之人定是齊王無疑。
無論你經歷著什么,或者正在經歷什么,時間總會向前,毫不留情。
二月已過,她并沒有如黎王預期的那樣嫁給他為妃,她也沒有去蕪城,并不是她不愿去,而是自從那天后,霖王便再也沒提過讓她走。
大雪已經連下了三日,不停不歇,言蘇錦將窗戶打開,看著廊外大雪飄飛,看著夜晚被白雪映照的猶如白晝,心情莫名傷感起來。
走廊外一個人影緩緩靠近,她使勁眨眨眼,原來真的是他,他已有一個月未來找過她了。
他看著她,雙眸中隱隱有水霧升起,周身充斥著悲傷的氣息。
他進了屋,她本欲給他清理身上積雪,他卻使勁抱住了她“他負我母妃在先,丟棄我在后,我恨他,如今他要走了,我該高興才是,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你說這是為何?”
她將他身子支起,見他雙眸里霧氣漣漣,頓時心疼不已“也許他并不是真的丟棄你,不然為何又要讓你回來,做父母的,沒有人舍得丟棄自己孩子的”
“當真?”
她點點頭“當真”
他雙目炯炯看著她“一直以來,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如今我有了你,便不想再失去,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今生今世絕不反悔”
她點著頭,“恩,今生今世絕不反悔”
他的吻如狂風驟雨般落了下來,她接受著回應著,只覺得傾世幸福莫過于此。
月宮
晟帝寢宮外跪了群臣,有的大臣已經發出了哀哭之音,霖王一記寒光過去,那人立即捂了嘴,但雙眸中的淚珠卻滾落了下來。
兩個時辰已過,黎王從寢宮走了出來,雙目無神,神情蕭條,他的話在耳邊一一遍又一遍回響“若是他要,朕便給他,朕欠了他母妃,終究要還”
他輸了,不是輸給了他,而是輸給了他的母妃,那個他第一眼見到便覺得甚是美麗的女人,那個臨死的那天還親手給他做糕點的女人,他曾摸著她的肚子親吻過她肚子里的小小人兒,如今卻輸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