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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蘭是第一次進東漢學院的會議室開會。

據說學校的創始人認為會議室是人們用來商討事情的地方，理應嚴謹肅穆，所以會議室的裝修風格是校園里最為簡單的：四扇拱形窗戶，統一的霧霾藍色素布窗簾，上好槐木鋪成的地板，一張長型木漆的會議桌，一方大小剛好的講臺……總之一進屋就能把屋子里的東西全收進眼底。

只是有一點石蘭和孫尚香覺得不合理。

學校的創始人認為只有男人才有資格商討大事，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她們看重的事情無非是兒女情長、錦衣玉食，真真惹人瞧不起。所以他只讓人在這寬大的空間里置了一張會議桌，并立下規定只有男人才可以入座，女人若非要參加會議，就站在后面的那方空地。

于是石蘭就看到五虎將、曹操、止戈等其他二十幾個男生都悠閑地坐在桌前，女生們和不是學校骨干的男生則一字排開站在后面。這就是一條重男輕女的規定，石蘭和孫尚香不止一次朝天花板翻著白眼以表自己內心的不滿。

以往五虎將并沒有覺得這條規定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在這個亂世女生的地位本就比男生低一些，盡管他們認為不乏巾幗英雄，但有些規定他們不得不遵守，這是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

止戈在這方面的思想要比五虎將開放性，畢竟他是從金時空來的，男女平等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再加上他不忍心讓孫尚香在自己的背后站那么久，在他的心里阿香比許多男生還要了不起。所以止戈連忙站起來，不顧其他男生投來的異樣目光對孫尚香道：“阿香你過來坐。”

“欸？”孫尚香顯然是沒想到止戈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讓座，這不僅是違反了創始人的規定，也讓思想頑固的男生覺得止戈是個為了女生放棄尊嚴的人，在場的一些人忍不住對此嗤之以鼻。

止戈不理會那些人不屑的眼神，而是一把拉過孫尚香，把她按在座位上，然后理所當然地站在孫尚香的背后。

止戈站著的位子是方才孫尚香站過的，所以他的旁側站著石蘭。石蘭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止戈：這個劉備心思真細膩，對阿香的照顧看上去不像是裝的，難道外界的那些傳聞都是假的？

張飛向來是以止戈為榜樣的，無論止戈做什么奇怪的行為他都覺得是對的。他先兇神惡煞地瞪著那些對止戈表露不屑的人，那些人都知道張飛的火爆脾氣，為了不挨打連忙收了表情，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然后張飛站起身來對石蘭吆喝道：“喂，阿蘭，過來坐。”

石蘭有猜到自止戈后五虎將陸續會有人站起來讓座，但這種猜想怎么也沒猜到張飛的身上去。五虎將中大男子主義思想最嚴重的就屬張飛，他發起火來無論男女都會被他一通罵，他根本不知道憐香惜玉這類的詞語，所以當他沖石蘭喊時石蘭的下巴險些落在了地板上。

幸好石蘭的自制能力一向很好，盡管心里再驚訝，表面也是波瀾不驚的。

還未等石蘭回應，一旁的夏侯芝不樂意地噘著嘴道：“飛哥，你怎么從來都不給我讓座？”

張飛被問得一頭霧水，心直口快道：“我干嘛要給你讓座？”

石蘭不用偏頭看也知道此時夏侯芝的臉比廁所里的石頭還臭，她如果坐了這位子不就是公開拉仇恨嘛，所以她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還站得住?！?

耳邊傳來一個細微的從鼻腔里發出的“哼”，帶著些許傲嬌和不滿的情緒，石蘭在心里吶喊著：“拜托你張飛，你就讓夏侯坐吧！”

偏偏張飛就不懂石蘭的言外之意，他傻愣愣地站著，說道：“阿香都坐了你干嘛不坐？”

石蘭臉上掛著一個越發僵硬的笑，嘴皮不動只用嗓子發出聲音道：“我不想坐。”石蘭感覺身旁的氣壓正在慢慢下降，快接近冰點，她在內心咆哮道：“神啊殺了我吧！不，殺了張飛吧！”

“行了，一個座位而已?！壁w云忽然站了起來，那一刻石蘭覺得他的身子格外挺拔，似院子里的一棵能遮風避雨的大樹。他把石蘭直接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道，“你就坐這里吧?！?

石蘭嘴里連說了好幾個感謝，就差握住趙云的手感動得痛哭流涕了。趙云輕輕一笑，順勢站到了石蘭身后。

大家都知道趙云是在解圍，不讓氣氛變得那么尷尬，所以馬超也順著說道：“夏侯，你過來坐飛的位置呀，反正飛也不介意的哈?！闭f罷沖張飛使勁眨了眨眼睛，他在心里也撕破嗓子吶喊著：“飛，拜托拜托，就當是為了世界和平，你就讓夏侯坐吧！”

張飛撇了撇嘴角，雙手往兩邊一攤，隨口道：“無所謂?！比缓笏纳碜油詡葍A斜了些，為夏侯芝讓出了一個入口。夏侯芝總算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她坐在那張椅子上的時候心里有些竊喜：哇，還有飛哥的體溫欸！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事情過了也沒有人再去理會。會議室里人聲鼎沸，大家紛紛議論著方才的命案。由于發生命案的地點離學校太近了，幾乎同學們都目睹了那具面色猙獰的尸體。徹骨的恐懼包圍著他們，第一次他們覺得危險離自己如此之近，仿佛死神就埋伏在自己周圍，只需一個機會，下一個墜入命運深淵的便是自己。

董卓披著一件黑色長及小腿的呢子大衣，領邊圍著圈薄荷綠的絨毛正好遮住了他肉唧唧的脖子。他陰沉著一張臉，大步走向講臺，李傕和李儒一改往常趾高氣揚的模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想必是剛被董卓訓斥過吧。

董卓那雙眼似鷹隼般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學生，冷冽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栗，討論的聲音從小到無，寬大的空間里只剩下大家沉穩的呼吸聲。

董卓難得沒有露出那抹自以為很親切的笑容，石蘭在心里默念著謝天謝地，終于不再面對董卓那副虛假的面孔了。有時候石蘭都會想藏在董卓面具下的面容是什么，會不會撕開面具的同時連帶著皮膚一同撕下，只剩下一張血肉模糊辨不清真切的臉。

董卓將嘴靠近拇指般大小的麥克風，暗啞冷漠的聲音通過音響的擴散包圍著這間屋子，董卓道：“各位同學，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學校附近發生的那起慘不忍睹的命案了吧，身為東漢書院的校長我也為那位可憐的受害者感到惋惜。不過請各位同學不要驚慌，我們的學校戒備森嚴，會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況且，東漢書院不是還有英勇的五虎將么?！闭f罷董卓似笑非笑地看著五虎的方向，鋒利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挑釁的意味。

張飛雙手緊握拳頭，咬牙切齒道：“該死，要不是怕傷及無辜我真想上去打死這個臭不要臉的?！?

“對呀，還厚臉皮地說自己是東漢書院的校長，把我們的王允校長放在什么位置了！”黃忠怒目圓睜，低聲斥道。

孫尚香聽到王允的名字后忙用食指抵住嘴唇，小聲說道：“各位，我們現在盡量不要提起王允校長，避免董卓追究起校長失蹤的事情。”

黃忠這才意識到方才自己翻了個多么大的錯誤，幸好董卓沒有聽到，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他緊閉著唇，忙不迭地點著頭。

董卓繼續說著：“我已經上報給了盟主，盟主表示會徹查此事，一定會盡快抓住兇手。另外一會兒盟主會派人收走尸體，方便收集更多的證據。”

“代理校長，不好意思我想打斷你一下，”石蘭淺淺笑著，看向董卓的目光卻帶著凜凜寒光，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真的不知道兇手是誰么？”

董卓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笑，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手卻往眼神相反的方向揮舞著：“你真是高估我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李傕為了不讓大家上了石蘭的套路，忙換了個話題，她用指尖指著石蘭、孫尚香和夏侯芝，叱喝道：“你們三個，誰讓你們坐著的？不把東漢書院的規定放在眼里是吧！”

張飛雙手在腰間一插，昂著頭理直氣壯道：“你爺爺我讓的，有意見？”

“你你你，目無尊長，誰教你的！”

石蘭手肘放在桌面上，雙手捧著臉頰，笑盈盈地看著李傕，道：“教不嚴，師之惰。李傕，你說這種話是把我們的代理校長放在什么位置了呢？”

完美的反擊，不帶一個臟字，卻一針見血，五虎將心里暗暗為石蘭叫好。李傕被氣得臉色鐵青，張著嘴“你”了半天也沒有下文，李儒看不下去了，把李傕拉到一旁低聲說道：“明知道那丫頭伶牙俐齒你跟她斗什么嘴，說得贏么你？”

李傕氣呼呼地瞪了李儒一眼，道：“你站哪邊的！”

“吵什么吵，還嫌事情不夠亂！”董卓轉過頭低聲斥責著李儒和李傕，兩人果然灰溜溜地埋下頭，不敢再發一語。方才因為王允被人擄走的事情李儒和李傕險些被董卓責罰，現在他們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再一個不下心了惹惱了董卓。

“噢對了，”董卓的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他再次盯著五虎將等人，道，“前任校長王允失蹤了，你們可知道？”

其他同學聽了這個消息禁不住又驚呼成一片，五虎將、曹操和止戈卻很沉著冷靜地正面迎著董卓刀片般銳利的眼神，曹操故作驚訝道：“怎么會失蹤呢？有查出是誰干的么？”

“校長的病房不是戒備森嚴么，代理校長怎么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呢？”止戈接著道。

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轍：因焦急而緊蹙的眉頭，吃驚地瞪圓眼睛，夸張高揚的語調。不知道的還以為曹操和止戈是同一個表演學校畢業的，孫策說不定還是他們的校友，因為他們仨的演技實在是……太慘不忍睹了。

董卓假裝沒看到曹操和止戈拙劣的演技，繼續說著：“我已經狠狠責罵了手下的那幾個蠢貨，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你們說還要他們做什么呢對不對？”董卓加深了臉上的獰笑，看著五虎等人的目光越發寒冷，似是瞳孔里布了一方冰潭，冷冷霧氣占滿了他的眼眸。

趙云道：“那還請代理校長明察，別是賊喊捉賊才好?！?

好一番針鋒相對的對話，同學們也聽出了其中的□□味，誰都不敢輕易吭聲，只盼望著早些結束會議，他們好逃離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幸好有了學校附近的這場命案，董卓忙著去應付全校盟的人，暫時沒有多余的心思放在五虎等人的身上。由于李傕說全校盟又派人打了siman過來，董卓不得不草草結束會議，匆匆往校長室趕去。

會議一結束石蘭便以自己拉肚子為由脫離了團隊，她快步往學校后門的方向走去，生怕再晚一些那具布滿證據的尸體就會被盟主的人帶走。

石蘭停在一睹紅磚砌成的圍墻跟前。那里離學校的后門不遠，是學校監視的死角，平常不會有警衛在這里來回走動，是逃課的最佳地點。對于平常學生而言這堵墻有點高，得踩著至少兩個人重疊后的肩膀才勉強爬出去，但對于習武的人來說只不過是踩著墻壁縱身一躍的輕松之舉。

石蘭的一只鞋底剛碰到墻壁就聽后面傳來一個聲音：“上個廁所而已，還需要去學校外面么？”

石蘭不需要回頭就知道那人此時帶著一抹戳穿她謊言略顯成就感的笑容盯著自己，她覺得有些好笑，道：“趙云，你干嘛跟著我？”

趙云悠閑地繞到石蘭跟前，雙手抱在胸前，笑著說道：“就看到有人明明說去上廁所卻往相反的方向走，覺得不對勁，所以跟過來看看。果然呀，逮到一個逃課的小鬼?！?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辦？”石蘭偏著腦袋笑問道，一排皎潔的牙齒夾在兩瓣殷紅的唇瓣之間，似是艷紅的花朵里裹著些許潔白的雪花，那種淡雅的美麗，讓人移不開眼。

趙云忽然正了正臉色，問道：“你打算再去一趟發生命案的地方么？”

“哎呀怎么辦，被發現咯?！笔m故作為難地用手指搔了搔頭發，不過從她的語氣里并沒有聽出任何自省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