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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大宅位于一條繁華街道的盡頭。那條街道每當太陽懶洋洋地灑在地面起就熱鬧非凡,街道兩邊的小鋪拉開卷簾門開始營業,老板或老板娘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磕著瓜子,店里每進一個人他們就會笑臉相迎,熱情地招呼著;老頭老太太天還沒亮就扛著菜擔子往集市上趕,顧不得擦腦門上的汗,擔子一落地就開始吆喝;小孩子們背著書包,懷里揣著剛出爐的蔥油餅一蹦一跳地穿過這條街道,歡快的童謠和著清脆的鳥鳴拉開了早晨的帷幕。
今日石家大宅一改往日的沉寂,大門敞開著,房檐上掛著幾盞大紅燈籠,貼在門板上的兩個囍字被太陽照得泛著紅光,丫鬟小廝的步子就跟馬蹄子似的里里外外跑個不停歇,個個臉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一七十出頭的老人坐在早點鋪喝著稀飯,年級大了看什么東西都得虛著眼看好一會兒才能看清楚。他的視線沖著石家的方向問道:“石老爺是要辦什么喜事嗎?”
老板樂呵呵地端著一小碟咸菜放到老人面前,笑答道:“您不知道了吧,今兒二小姐出嫁哩!”
老人明了的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笑成了一條縫。他喝了口稀飯,銀白的胡須沾了些許米湯,他喃喃念道:“嗯,歡喜!歡喜!”
銀時空有一個習俗。只要有人結婚,附近的小孩兒與這家主人是否是親戚關系都可以上門討喜糖吃,并且裝糖的器皿可自己攜帶,你帶多大的器皿主人就給你盛多少分量的糖。石家門口擠滿了小孩兒,誰都知道石老爺官位不凡,平日賺的錢定不少,多要點兒糖吃也不為過,所以門口的小孩兒有抱著玻璃罐兒的,有提著蛇皮袋的,還有扛著缸的……在等丫鬟裝糖的空閑,小孩兒們探著小腦袋往府里張望,想一睹新娘子的美貌。
石蘭穿著男方特意找人定制的嫁衣坐在鏡臺前仔細化著妝,鏡中的自己似畫中人一般美麗。石蘭描眉的手忽地停在空中,腦海中飄過一些很隱約的東西,但說不上是什么。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石彧樂呵著走了進來,看到石蘭對著鏡子發愣,笑嗔道:“傻丫頭想什么呢,爸媽可在外面等著呢。孫伯父和孫家兄妹也來了,大家都等著看新娘子呢。”
石彧繞到石蘭身旁,接過她手里的眉筆繼續替她畫著眉,筆尖在眉處輕輕游走。石彧輕聲笑說道:“你呀最愛美了,小時候常把自己的眉毛畫得跟蠟筆小新似的還不自覺,披著一條白色的絲巾在家里跑上跑下的,逢人就說自己是仙女下凡,最后還砸壞了媽媽最喜歡的水晶花瓶,媽媽氣得罰你抄了一百遍的三字經。”
石蘭噗嗤笑出聲來,原來自己小時候這么蠢呀。
石彧一邊畫眉一邊講著石蘭小時候的糗事,好似這些故事就發生在昨天,屋子里盡是兩姐妹的笑聲。
石蘭隱約覺得耳邊有聲音,她有些詫異地四處張望著,道:“姐,你聽到什么聲音了嗎?”
石彧笑著把石蘭的臉板正,嗔怪道:“看吧,還和小時候一樣淘氣,屋里就我們倆,能有什么怪聲音?你別亂動,眉毛畫錯了我可不管。”
不對,石蘭確定剛才聽到有人在叫自己,雖然只是幾個模糊的字音,但那個聲音似曾相識,究竟是誰呢?
石蘭心生不安,右手情不自禁地轉動著左手手腕上的水晶手鏈,一顆顆的紫色珠子在她的指腹間來回滾動。石蘭覺得腦袋里有一個根繃緊了,她忙問道:“姐,我這是要嫁給誰?”
石彧將眉筆擱在鏡臺上,拿起木梳替石蘭梳著頭發,一邊梳一邊說道:“丫頭你睡糊涂了嗎,連自己的夫君都不記得了?”
“不對……”石蘭越發覺得不對勁兒,自己才十八歲,怎么可能嫁人?她抬起頭想再問石彧幾句話,石彧卻把木梳丟在地上,往后退了幾步。一改剛才溫柔親近的模樣,她的眼睛閃著紫色的光,嘴角一端扯著向上,露出一個兇惡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