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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暖爐將小女郎的臉烘的紅紅的,她指節白嫩圓潤,輕輕搭在他染了風雪的衣襟上,長睫像蝴蝶翅膀一樣輕輕跳動,她扯著他的袖子,神色有些復雜。
“你進來說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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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姒初將湯婆子上的蓋子擰開,給白季梓倒了一小杯熱水。
“這玩意能喝嗎?”他進來的時候就將頭上的雪拍干凈了,即便如此手腳還是涼到不行,耳朵都被凍硬了,李姒初怕他原地死亡,想也沒想地便將他拽到了屋里。
當然她拽完之后就后悔了。
不行!自己做的事情怎么能隨便后悔!
這廝是小孩子,但她不是,雖然她現在幼稚到不行又瘦瘦小小,但她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大人!大姐姐當然是要端出大姐姐的風范的!
完全不記得剛才是誰將人堵在門口不讓人進來的十分大人有大量的大姐姐哼唧哼唧地給白小屁孩倒了一杯熱水,歡快地塞到了他的手里,并且用殷切的目光盯著他讓他咽下去。
被盯的頭皮發麻的白季梓:.....
湯婆子里的熱水雖然味道不咋地聽說也有毒,但他凍極了哪還管得了那么多,直接一茶杯下肚,只覺身子從上到下都暖了起來,一股熱氣從頭到腳服服帖帖的,手腳可算是能活動開了。
“你,你別這么盯著我。”他換了只手攥茶杯,將目光一點點頭像被李笥初牢牢裹在懷里的湯婆子,“那個,就那個圓圓的,可以給我抱抱不。”
李姒初畏寒,懷里常年揣著兩個湯婆子,又怕一個涼了不頂用,于是常常一用就是倆。
她懷里的已經被她抱涼了,被窩里的還熱乎著,于是白了對面一眼,二話不說便將手上的湯婆子塞到了他懷里,自己又從被子里掏出更暖和的那一個。
帶著女兒香的小銅壺闖入他的視線,他吸了吸鼻子,頗有些煩躁地看著書案旁徐徐燃起的白梅煙揮一揮手,便亂了,濃煙從指間饒過,散成了一縷的香。
“說吧,有啥事找我。”她微微抬眸,小女娃瞧著嬌憨無比,“你若是不說我可睡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閑的。”
“我才不閑!”他下意識爭了一句,說罷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爭爭爭,你就知道爭,你來這兒是求人辦事的你還記得不,這會兒好不容易進來了,要是在被人趕出去那可咋整。
他扭過頭去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確保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夠友善后一爪子拍在了案幾上,微笑著將懷中的書攤開放在李姒初面前。
“這是啥?”千字文?拿這個給她干啥,補習么?
“就是吧,那個,我不小心弄臟了我朋友的書......”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李姒初的表情,小霸王自從因為被關禁閉后便慫成了一條小雞崽,真是說一句怕錯一句,只得步步為營小心為上,一邊翻弄書頁一邊嘿嘿地笑。
“你想讓我替你抄書?”
“對對對!”就是這么一回事!
“我也不讓你白干活的,你若是替我做的好了,我給你,給你銀子。”
說罷便開始掏衣兜,左掏掏又掏掏,磨蹭了許久,久到李姒初都要睡著了,才從不知哪兒的袖口里掏出了幾枚銅子。
“就,就這啊。”就幾枚銅子,她頭上隨便扯一根簪子都比這兒值錢得多,好歹也是白家的小少爺,怎的混的這般慘。
被對方同情的眼神盯的耳朵發紅的小少爺一把捂住銅板,扁著嘴為自己爭辯:“這只是我買糖葫蘆剩下的,我,我屋里還有,只要你幫我抄完,肯定少不了你的!”
“你不是一直被關禁閉嗎,哪來的錢買糖葫蘆。”李姒初很不給面子。
“住嘴!”白季梓直接惱羞成怒。
她撿起散亂在案幾上的千字文,隨意翻了幾頁,只見上頭的字跡已經模糊到完全辨認不出形了,但依舊能看出那人的用心——應當是個好學的。
她因為身子的緣故,從未上過學堂,在家里也是隨著教養嬤嬤和父親學了一些詩句。她爹也曾說要為她請夫子來,但她這病反復無常,有幾次身子直接將血咳到書頁上了,將夫子嚇得連夜搬離了洛陽,自此再也沒回來過。
自那之后爹爹便不再自作主張替她找夫子,她那會兒也慢慢有了前世的記憶,對那些小娃娃學的東西不屑一顧,于是想著也就罷了,于是做做木工畫畫花鳥,偶爾練幾個字,便也就這么咸魚地度過一日又一日。
如今見到如此可愛又工整的字跡,不免有些感慨。
哦對,說到抄書,還有一事還沒有和這小子算賬來著。
李姒初默默將書頁合唱,目光幽幽地移向抱著湯婆子的毛絨球,露出了堪稱友好的微笑:“那什么,還有件事沒問你。”
“你前幾日是怎么拿到我的東西的。你是不是翻我床了!”
越想越有可能!因為這本日記上頭的東西與這個世界息息相關,她平日里都保護的很好,根本就不可能掉出來,若不是這人偷偷摸了她的東西,怎可能會出現在他手里。
“我冤枉啊,我沒有!”小郎君將頭一扭,“我是在地上撿到的,就在你窗下發現的嘛,我以為是誰不要的東西,哪想到居然會是你的。”
“我聽他們說你醒了,就想來看看你,然后就在那里撿到了哇,我看里頭的東西挺好玩的就念了幾下.....喂,都這么多天了,你不會還在意吧。不就是本破本子嗎,看了就看了唄,還能咋滴。”
他話音才落,便聽到對面啪地狠狠將毛筆摔到了案幾上,瞪圓了眼睛瞧他。
什么叫破本子,這人懂不懂什么天道法則。換句話來說她在這個世界就是預言家,她寫的東西就是這個世界的大事,若是被旁人發現,引不引起天下大亂不說,她十有八九還會被打成瘋子。
她想象了一下曾經看到的話本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喂,你咋了。”他見小女娃不動,于是從懷里掏出一張帕子,示意她擦擦臉上的墨,又不耐煩地戳了戳她,“你發什么呆,快寫啊,我趕著要。”
“哦哦哦。”李姒初回過神來,胡亂在臉上蹭了幾把,蹭了一會兒才發現些不對味兒來,等等,憑什么這人這么理直氣壯的啊!她還沒同意替他抄書呢!
她將筆一摔,徹底不干了。
白季梓這邊還在優哉游哉地把玩著筆,識文斷字這事兒他一向不擅長,字也歪歪扭扭,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個兒抄。反正李姒初閑著也是閑著嘛,抄抄書練練字也好啊。
這樣說她還是幫了他呢。
白季梓鼻子翹的老高,自然而然地擺出恩人的姿態,大大咧咧地就要往小女郎柔軟被褥上靠,哪知這屁股還沒有挨著邊兒,一團墨就這般直挺挺地甩了過來,墨水糊在臉上,染黑了小郎君最喜愛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