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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翅膀如竹葉的金色小鳥,幾片翅膀支撐著它迅速飛來,直朝丁清的面門。
她伸手攔截,將那小鳥抓在手中,小鳥剎那變成了一片金葉子,她記得這個東西,數(shù)月前周笙白與上官堂主會面時便由此物引路。
金葉子上有封印,丁清不知如何破解,她連忙回去洞府,腳步聲噠噠離開窺天山巔時,沒瞧見一陣古怪的風吹落了山巔邊緣的雪,白雪嘩啦啦落下一大片,露出里面郁郁蔥蔥的笙白花。
那白花野蠻生長,有向山巔下傾瀉之勢。
“老大!”丁清抓著金葉子撲入了石床上之人的懷里,周笙白張開雙手接住她,饒是丁清身體纖瘦,可還是狠狠地砸了他一下。
悶哼聲傳來,周笙白有些無奈:“這回是被你砸醒的。”
丁清道:“你是該醒醒了,你看這是什么?”
她將手中金葉子攤開給周笙白看,周笙白瞥了一眼,眼中的困意漸漸消失。
丁清手中的金葉子完好無損,是上官堂主的化形符。
周笙白的手指對著金葉子中心點去,葉片周圍頓時蕩起了一圈漣漪,封印解開,薄如蟬翼的葉骨邊緣有一側沾染了淡淡的綠色。他對著上方吹了一口氣,只見那綠色化成了一縷青煙,金葉子也變了模樣,從丁清的手中輕飄飄落下,成了真正的一片竹葉。
斑竹的竹葉,是冬日里還長在竹竿上不曾枯死的葉子,又不知觸碰了什么,居然化成了新生的嫩尖。
“那是什么?”丁清捕捉著空氣里漂浮的淡綠色塵煙,嗅了嗅,臉色一變:“樹汁?血?”
“林的血。”周笙白垂眸。
這東西丁清喝過,所以有些熟悉,只是她喝下血時,那血還是暗紅色的,現(xiàn)下卻成了純澈的綠色了。
“上官堂主做到了他承諾的。”周笙白起身,撥弄了一下凌亂的卷發(fā),疲憊的眼神逐漸清明:“我也要做到我所承諾的。”
丁清見他起身,什么也沒說,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等周笙白從石階去了窺天山巔才想起來跟上去。
周笙白只披著單薄的一件披風,甚至沒披好,遮不住多少風寒,他就這么掃去窺天山上的大雪。
丁清不曾細瞧,山巔上的笙白花每日都在劇增,現(xiàn)下白雪掃去,才可見其數(shù)目龐大。
“老大,那夜你與上官堂主究竟說了些什么?為何你后來會信他?”丁清跟在周笙白的身后。
他在窺天山上畫下符文,速度比在之前任何一處畫得都要慢。
周笙白道:“你被孟思思帶去南堂后,我去找你之前,上官堂主托上官晴瑛給過我一片金葉子,上官晴瑛當時沒說金葉子是誰給的,上面又帶著藥味,我沒聞出不妥,便帶在身上了。”
后來他在斑竹林入了幻境,里面是任何其他什么人周笙白都不會擔心,可偏偏翎云知道他的軟肋,幻化了丁清的魂魄在那兒,無比逼真,險些問出了他的死穴。
“那片葉子其實不是從我懷中掉出來的,那本就是一張被藥味掩蓋的化形符,它在適當?shù)臅r候從我的懷中飛出,一股濃烈的藥味刺鼻,剎那叫我清醒了不少。”周笙白道:“當時它在我眼前被幻境同化,也讓我發(fā)現(xiàn)了自己早已深處陣法之中。”
所以從南堂回去之后,周笙白便知道這種東西不會是上官晴瑛做出來給他的,上官晴瑛根本不知其用處,如此便能聯(lián)想到她背后的上官堂主。
“我本不完全信任他,但那夜他與我說了許多話。”周笙白道:“如孟思思所言,世間萬物都分兩面,唯獨人間將人與鬼都裝在了一起,分明是適合凡人生存的地方,偏偏絕大部分普通凡人在此生活得最為卑微。”
“我也在想,這世界是否早就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周笙白停下畫符的腳步,回頭朝丁清看去,微微一笑道:“還是我們清清聰明,你說若這世間有報應一說,好人或許就會變多,上官堂主也是這樣想的。”
“若這世間足夠公正,那么一切惡行都被記載于生命中,小到鄙夷、輕慢,大到殺人放火,希望這世間能有一本判定公正的簿子,完完整整記錄人的一生,而后依生時所行,結死后之果。”
丁清被他的一席話說懵了,她沒料到周笙白會因為她當初隨口一句的感慨想到這么多。
若世間真能如他所言,那必然是更好的世界。
可這遼闊土地,只有一個人間。
周笙白似乎猜到了丁清所想,他并未說破說透,只是桃花眼彎彎,含笑地看了她會兒。
陽光正照在他的頭頂,雖未落雪,可掃雪后星星點點的瑩亮白雪還是有不少落在了他的玄色披風上,白光映襯著他的面容,他笑得像個志在必得的青蔥少年。這笑容不知為何給足了丁清安全感與信任,她那顆懸著的心,也因為周笙白這一記笑而落于實地。
丁清對周笙白,本就是盲目跟從。
她不知道那片金葉子代表什么,只知道那是周笙白與上官堂主之間的一個信號,而這個信號,將促成全新的凡間。
他們在博一次豪賭。
上官堂主知道,這次他賭贏的幾率很高。
那片金葉子能送出去實在不易,他在永夜之主身上動的手腳也終于被對方發(fā)現(xiàn)了端倪。
身披黑袍的男人多次在自己身上看見新生的嫩芽,即便這具身體變得越來越健康強壯,可嫩芽足夠礙眼,和那時不時飛出的瑩綠生機,都叫翎云厭煩。
近來孟思思沒再出現(xiàn)過了,即便翎云有意找她,她也不曾回信,就像是突然消失在南堂,了無蹤跡。
翎云為尋孟思思離開了斑竹林,在離開那里后他才知道,那看似對他充滿仰慕敬佩之情的上官堂主,究竟在他身上埋下了什么種子。
入冬萬物凋零沉睡,可跨出林下城后的每一步,黑袍掃過枯葉都會有軟嫩的小草破開那里的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片翠綠的草坪,甚至草坪上還開滿了淺藍色的花兒。
這種‘林’才有的特殊能力讓翎云萬分震驚,自從他占據(jù)了‘林’的身體后,便不再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了,他就像是完全不能控制這具身體自然而然散發(fā)的勃勃生機,每走一步,都如春來復蘇。
他沒找到孟思思,反而讓一座入冬的空城遍布盎然綠意,他不斷折下身上長出的枝葉嫩芽,他的黑氣吞噬著那片草坪,卻無法吞沒袖間飄出的點點熒光。
他終于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就出在這具身體上,就出在上官堂主每日給他服用的藥上。
東堂要治好的從來不是翎云,而是‘林’。
一個沒有靈魂,卻擁有起死回生之力的‘林’。
那一瞬,翎云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恐慌,很快他便鎮(zhèn)定下來,招來了上官堂主,凡是不讓他好過的人,他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那個人用藥那般聰明,一定有辦法在殺死‘林’的同時,延長他的性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