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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連連向兩人作揖,甜釀送方玉出去,在半道上,方玉停住腳步,向甜釀挽手行禮:“如若學生方才在庭上的話惹二小姐生氣,二小姐萬毋往心上去……假若……假若二小姐不在施家……學生心頭也是歡喜的……”
他向甜釀揖手,嘆了口氣,誠懇道:“不是不愿娶……只是在下不敢娶……大哥兒不在家中……”他頓了頓,“總要有大哥兒點頭……”
甜釀楞了愣,也嘆了口氣:“這是祖母的意思……我也明白先生的意思……多謝方先生體諒……”
方玉不愿,施老夫人也皺了好幾日的眉頭,好在沒有大張旗鼓地鬧開來,這事就悄悄地掩了過去。
紫蘇近來也常在施老夫人身邊伺候,揉著施老夫人的額頭,輕聲道:“田嬸娘認識的那個從金陵來的冰人,認識有好些年輕俊才,老夫人何不問問有沒有適合的人選?”
施老夫人心念一動,喚田氏來說話,田氏這才娓娓道來:“原是老夫人侄兒在外結交的一戶人家,那家官人在金陵為官,結交甚廣,身旁有些同儕上司,想尋良家出身,能識文斷字的美妾,又聽聞江都女子容貌昳麗,性子溫柔,紛紛慕名,央著這家人家介紹,他家有個專門的冰人,常回江都來相看,這冰人我也見過,是個老媽媽,為人本分和氣,有一說一,從不扯謊。“
施老夫人道:“不妥,不妥,若是做妻也罷,為妾倒是不妥。”
田氏連聲道:“也有娶妻的,有那些剛入仕的年輕才子,仕途大好,只是現在還不顯,也托他家尋門好親事。那冰人見過芳兒,還問侄媳婦舍不舍得嫁過去呢,我們這種人家怎么舍得送女孩兒去做妾,都是做正妻的。”
“轎子一抬,是送去做妻還是做妾我們哪里知道?到時候進了人家門,就由不得自己。”施老夫人連連搖頭,“這種事老婆子也聽聞過,事先說是娶親,到了人家里,反倒成了納妾,姑娘都進了門,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得忍氣吞聲,冰人為了賺那些銀子,都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吹得天花亂墜的。”
田氏本就心虛,聽見施老夫人這么一說,瞟了紫蘇一眼,吶吶道:“既然老夫人不放心,那就算了,只是老夫人隨口問起,侄媳婦也只是隨口一說……做嬸娘的,也不好在表侄女婚事上多嘴……”
七月十五那日,施家忙著請靈牌,備羹餃茶酒、燒冥錢致祀祖先,又做了三天水陸道場超度亡靈,因施少連和藍可俊都不在家,故而孫先生和方玉兩人幫著忙前忙后,況家也來人幫襯,這年的道場辦得尤其熱鬧。
水陸道場忙完,況夫人來施家看老夫人,也是送苗兒回家來見見眾姊妹,況苑此前又受施少連之托,來看看園子各處有沒有什么需要修繕之處,于是況夫人帶著兩個兒子兒媳和小女巧兒都來了,施老夫人見苗兒初顯孕相,身子并無半分不適之處,也很是歡喜。
因著天熱,宴席就擺在水邊的宴樓里,宴樓分東西兩邊,一半男客,一半女客,中間由戲臺子連著。
況苑和況學都來了,因施少連和藍表叔都不在,便由孫先生接待,方玉也來相陪,幾人坐在臨水廳閣里說話喝茶,家里又都是年輕姑娘媳婦婢女,便不拘在哪坐著,任由滿園子玩耍。
云綺和芳兒坐在碧波閣里,遠遠瞧著宴樓里的人影,云綺拉拉芳兒的袖子:“上回不是說要給榴園的人出丑么……又怕大哥哥責罰,如今大哥哥走的天遠地遠的……我有個好主意……”
“姐姐想做什么?”
“碧波閣外頭,水邊上不是有幾間小清廈么,我們先把那方玉喊到里頭去坐,再把榴園的人也誆來,等他兩人進了屋子,把外頭門栓上,關他們半日,再進去鬧他們個無地自容。”云綺還記得施少連想撮合她和方玉,每每想起來都氣悶,“讓他們在眾人面前丟一回臉。”
芳兒皺眉想了想:“這……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方玉不就是祖母選給榴園的人的么?我瞧他兩人前幾日還在一處說話,不清不楚神神秘秘的。”
云綺拉著芳兒咬耳朵:“你去……”
芳兒瞇著眼,輕輕點了點頭,怯怯道:“若是老夫人責怪起來……”
“包在我身上啦。”
第54章
方玉這頭陪著況苑況學一道說話,小果兒蹬蹬蹬跑進來:“方先生,您快來。”
方玉咦了一聲:“怎么了?”
“我和喜哥哥、書童在那屋下棋,喜哥哥嫌我不會,只肯和書童玩,要把我趕去外頭玩。”小果兒嘴里還嚼著糖,“先生,您一起來教教我好么?”
小果兒時常跟著喜哥兒在學堂玩,方玉也教他識幾個字,是個極伶俐淘氣的孩子。
方玉被小果兒牽住手往外拖,笑問:“你們在哪兒玩?玩什么棋?”
小果兒伸出胖乎乎的手對著窗外虛虛一指:“那邊的閣子里。”
方玉大半時間在外院走動,甚少往園子里來,對園子各處尚且陌生,小果兒手指之處從未踏足,皺眉頭:“那是什么地方?”
況苑笑道:“那處建了三間清廈,地方不大,只有一好處,冬日里烤火看雪景甚妙。”
方玉被小果兒纏得沒有法子,笑向況家兄弟揖手:“小孩子來鬧,不敢不從,請恕在下失陪。”
“先生請自便。”況苑和況學亦笑回,“我兩人坐片刻也走,晚些再和先生喝酒說話。”
況苑還帶了個小廝來,要往園子各處山石亭閣看看瞧瞧,況學惦記著苗兒,待會還要去找自己的媳婦。
方玉點點頭,跟著蹦蹦跳跳的小果兒往外去,路不算近,繞過了大半湖畔,走出水榭許遠,見著前頭一片茂盛蘆葦,一抹入畫粉墻,知道是小果兒說的清廈。
葦叢里走出個提木桶的婆子,那婆子正沿著石徑澆著兩側的蘭草,兩方錯身而過,那婆子往后退一步,一個不防將手中木柄長勺磕在桶沿,手一抖,半勺水都傾潑在方玉袍角,滴滴答答沿著袍角往下流。
方玉皺眉,抖抖濕噠噠的衣角,婆子忙不迭躬身道歉,索性前方就是清廈,小果兒支支吾吾,一溜煙要跑:“先生先進去坐,我……我去給先生拿衣裳來……”
方玉不疑有他,沿著曲廊進屋,原來此處是呈品字型的三間屋子,屋舍連通一體,中間那間臨水設窗,左右兩間都可出入,方玉進去,見窗下擺著一副棋盤,棋子亂糟糟地堆在桌面還未收拾,喜哥兒和小書童卻不知跑去了何處,低頭無奈看了看自己濕衣裳,嘆了口氣,他對內院并不熟,也不好胡亂走動,身上又弄成這樣,好在室內無人,先將衣裳收拾干凈,再等著小果兒過來。
那婆子不知從何處拎來個煮茶的小爐,內里還燒著炭:“實在對不住先生,這是我們煮茶的爐子,先生在此將衣裳先烘一烘吧。”
方玉也只得點頭,道了謝,先在屋內坐下,將衣袍的水漬擰干,在火上慢慢的烘。
那婆子悄悄走出了清廈,輕輕將門闔上,落了鎖,躡手躡腳出去。
施老夫人和況夫人這會兒在主屋說話,桂姨娘和薛大嫂子作陪,田氏帶著苗兒回藍家,甜釀在耳房里陪著巧兒玩棋,見寶娟進屋朝自己走來,笑道:“二小姐,苗兒和芳兒小姐同三小姐在碧波閣里玩投壺,差婢子來喊您去玩呢。”
有苗兒在,家里姐妹相處反倒融洽些,甜釀將手中棋子落下,笑問巧兒:“一道去么?”
巧兒不愿意:“二姐姐去吧,我就在這兒陪母親和嫂子玩。”
甜釀點點頭:“那我們把這盤棋下完。”又扭頭對寶娟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下完這盤棋就來。”
寶娟笑嘻嘻的:“二小姐可快些。”又扭頭道,“婢子和寶月一起說會話好么?”
甜釀知道寶月和寶娟自小一起長大,私交不錯,嗯了一聲:“去吧。”
一局走完,甜釀出了主屋,自己往園子里去,碧波閣離得不遠,院內靜悄悄的,只有個小婢女守在門首,見甜釀近前來,笑道:“三小姐和苗兒娘子、芳兒小姐剛一道去清廈里玩了,不在屋內。”
“知道了。”甜釀頷首,從碧波閣前一踅,沿路往清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