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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施少連給況苑斟茶,彼此心領神會,舉杯:“來日方長,請多擔待。”
賬房里兩人說過一席話,雙雙往后院去,施老夫人屋里語笑喧闐,很是熱鬧,眾人見施少連和況苑來,俱拍手:“兩個大哥都來了,可領我們去看新花園了。”
由此況苑和施少連帶著闔府上下一道賞園,自主屋往外去,曲徑幽深,草木葳蕤,樓閣掩映在一帶翠色之間,碧波蕩漾,煙柳依依,水榭和抱廈繞湖而成。
施少連指著深處一處精巧樓閣:“這是二妹妹的屋子。”
甜釀默默混在眾人中,原本避著笑語,聽見施少連突然提起此話,順著他的手勢抬眼去看,只見一重碧瓦掩在花木之下,隱約見小閣軒窗,庭中似有秋千架,正是深閨藏嬌的景致,心中一凜,臉色生白。
她始終不明白他的企圖,是打算將她囚于此處?要多久?要如何避著眾人?又要如何對待她?
耳旁云綺問道:“大哥哥,那我的屋子呢?”
眾人又笑著去看云綺的屋子,甜釀默然跟隨眾人,這樣的良辰美景,賞心悅事,心不知怎的越跳越快,越跳越急。
第38章
新園子由活泉貫穿,居高疊湖石假山,雨時有檐瀑,落處鑿湖建榭,睡荷團團,垂柳掩映,卵石鋪墁,庭中多植花木藤蘿,東北角一處院落是留給藍家居住,余有喜哥兒、云綺和甜釀和桂姨娘的的小院落,還有戲臺宴庭之所,云綺那座閣子,前院是庭院,后院通向小清湖,往各處去都方便,甜釀的居處更幽深些,依傍著錯落山石,荼蘼架分出一條小徑,八角小門,細花漏窗,花木扶疏,軒窗明室,很是雅致。
眾人一一賞去,甚覺心歡,巧兒一雙眼滴溜溜的瞧著園子景致,抿唇笑道:“和我畫的圖稿一模一樣的。”
況苑也笑:“我這小妹妹,對營造之術甚是感興趣,每日里都專研在書里,再過幾年功夫,我的能耐怕是也不及她,她還一心想跟著我出來干事,我家的衣缽,講不定以后要讓她給接了。”
“女子能有這樣的志向,亦是可嘉可佩。”眾人道,“家里頭愿意,索性就讓她施展一二,也給我們這等女子出出風頭,若不是世道所限,誰說女子不如男。”
園子賞完,眾人一道回去吃席,擺了兩桌酒菜,女眷們在內,男客們在外。況夫人心疼新媳婦,不讓苗兒在自己身旁陪坐,送到施老夫人身畔來和娘家姐妹說話。
苗兒如今已梳了婦人發髻,臉上兩團淺淺羞云,溫婉又柔和,照例坐在甜釀身邊,細聲細氣的和甜釀說話。
她也看得出來,眾人面前,甜釀雖一直帶著笑,話卻比以往少了許多,也常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若非施老夫人照顧著,旁人多多少少都避著,她如今出嫁離了施家,只上次回門匆匆一見,此回再細看甜釀模樣,心頭多少有些難受,姐妹兩人趁著出去凈手的功夫,苗兒悄悄握著甜釀的手:“二妹妹如今過的不開心么。”
“沒什么開心不開心的。”甜釀笑道,“還和以往一樣,屋子里坐坐,祖母處走一走。”
“我知妹妹如今的處境。”苗兒微嘆,“本來也不想說,怕妹妹也不愿聽……張圓他……自打我成親那日起,回家就臥床病倒了,連著許多日都未去府學,我家那位去張府看他……被管事的仆人說辭了一通,說家里有客,直接送出來了……后來才見著,那客原來是趙安人家,又聽說趙安人近來常去張家,怕是有些事兒……”
苗兒道:“我說這話不是惹妹妹傷心……我如今也是嫁出去的人,只是想和妹妹說,這張家實在是些瞧不見人,并非好相與的,如今這樣,妹妹也想開些,把這些都忘了,人總是要往前看的,過新日子吧。”
甜釀微微一笑:“多謝姐姐告知,我早將這些人事拋之腦后。如今也是慢慢等著過新日子呢。”她打量苗兒,“也沒機會問苗兒姐姐,姐姐近來一切都還好么?”
苗兒溫婉一笑:“在妹妹面前,我說句不孝順的……比在爹娘身邊過得還好些……你知道我那爹爹的德行,家中事情不管,外頭亂糟糟的,我娘又偏著弟弟妹妹。”她微微一嘆,“也是托施家的福,舅姑對我看重,平日多是體貼,家里薛大嫂嫂為人又好,巧兒又不是耍嬌的性子,況學……他對我也極好。如今嫁出去了……才覺得日子有盼頭。”
甜釀瞧著她眉間舒展神色,確實是比出閣前要松泛了幾分,心頭也覺欣慰:“姐姐能過的好,我心里也高興,總算是有一事順心。”
姐妹兩人說過一席話,又往屋里去,滿屋融洽,笑語不斷,賓客相處甚歡,況家等人在施家吃過夜飯才回家去。
施老夫人心頭也高興,況家夫婦是實在人,兩對年輕夫妻和巧兒也招人喜歡,一家人順順當當,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日子過的也是不愁吃不愁穿,況夫人話里話外都是自豪欣喜,只等著抱孫子頤養天年的語氣。
再看自家,兒子媳婦皆早亡,如今只有一個側室在,諸個孩子都有操心的事情,施老夫人嘆氣,自打甜釀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身上就有些難受勁,大哥兒那邊,原是盼著他和趙窈兒生出些什么,哪知甜釀出事后,施少連斷了心思往趙家去,趙家也是一聲不響斷了來往,兩個大孩子的婚事就這么告吹,后頭的云綺年歲也漸不小,今年里正是要徐徐挑選的時候,卻又和甜釀撞在了一處,后頭最小的喜哥兒,如今全賴她這個祖母撫養,正是要念書進學堂的時候,也要好好替他謀劃一番。
圓荷捧著藥碗進來,見施老夫人捻著佛珠出身,輕聲提醒:“老夫人,該喝藥了。”
施老夫人有些咳疾,反反復復總是有些不好,喝了藥便歇下,這日陪著況家熱鬧,許是有些累了,次日里便覺有些抬不起身來,婢女按了許久的肩腿穴道才稍覺好些。
甜釀依舊每日來主屋陪施老夫人說話,如今雖非親祖孫,卻還是祖孫情分,聽圓荷說祖母身子乏:”紫蘇捏肩敲背也很好,閑時我讓她過來替祖母捏捏。“
“哪里就用得上她來。”施老夫人笑道,“她整日伺候你大哥哥還來不及,哪里有空來這。”
甜釀微微一笑,自己拿著個美人捶替施老夫人敲腿,施老夫人見她面容乖巧,想著她此前抱著自己膝頭啜泣,祖孫相認的場面,不由得嘆氣:“知道你昨日見了苗兒,心頭也是難受,甜姐兒放心,祖母定然幫你再挑一門好親事,光光彩彩的嫁出去。”
甜釀一下下在施老夫人腿上錘著,抿唇細聲道:“甜釀如今不想嫁人,只想伺奉祖母,在祖母膝前盡孝,報答祖母養育之恩。”
“傻丫頭,這世上哪有不嫁人的姑娘,男婚女嫁,乃是世俗倫理。”
“大哥哥也尚未成家呢。”甜釀笑道,“我瞧著大哥哥不想娶親,我也不想嫁人,這個家里只有大哥哥和祖母對我好,我也要對大哥哥,對祖母更好,往后我就在家伺奉祖母,陪著大哥哥。”
施老夫人凝視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年輕面龐,慢慢從榻上坐起來:”你們兄妹感情深厚……有這個想法亦是平常,但你大哥哥總有要娶親的一天,你也總要嫁的,這個你們還是要分得清楚的。“
甜釀神色迷茫的抬眼看了施老夫人一眼,慢聲道:“是。”
過后桂姨娘來施老夫人身邊說話,甜釀再回見曦園,見紫蘇坐在窗下做針線,摸摸自己的袖,歉聲道:“猛地想起來,我有塊帕子落在祖母屋里,姐姐去幫我取回來。”
紫蘇去的時候,桂姨娘還在施老夫人身邊,兩人說的是近來家里開銷支出,聽見外頭圓荷和人說話,問道:“是誰?”
“是紫蘇姑娘,來尋二小姐的帕子。”
近來紫蘇常去桂姨娘處取東西,常在桂姨娘處喝茶說話,桂姨娘聞言笑道:“請紫蘇姑娘一道進來坐坐。”
紫蘇推脫不過,也只得進了內室,圓荷搬了個小杌子在下首,又捧了茶碗,近來施少連甚少往內院里來,施老夫人便問紫蘇近來施少連的一些吃穿行徑,紫蘇略沉吟,回道:“婢子近來都在二小姐身邊服侍,大哥兒的事管的少,近來大哥兒若往見曦園見二小姐,婢子才得見大哥兒,老夫人您問的這些,婢子還得去問問大哥兒身旁的順兒,才能給老夫人回話……”
施老夫人喝茶:“他近來這樣忙,鮮少來老婆子跟前坐坐,可常回見曦園里?”
“大哥兒每日都回見曦園瞧瞧,若白日不得空,晚間再晚也會來坐一會,和二小姐說說話,喝一盞茶再走。”紫蘇斟酌道。
這聽起來便有些不像話,桂姨娘在一旁不言不語,挑高眉尾只顧喝茶,施老夫人略蹙眉:“他住在外頭,倒有閑暇來回跑。”
“也不是大哥兒。”紫蘇柔聲道,“只是二小姐心緒常有不佳,只有大哥兒在才有些笑意,二小姐對大哥兒有依賴之情,因此大哥兒多看顧二小姐……”
桂姨娘這時在旁突然道:“確是,甜姐兒這陣兒也不知怎的,也不同她兩個妹妹玩耍,也鮮少來我屋里說話,性情倒是孤僻不少,倒是和大哥兒比以往更親厚。”
施老夫人聽不得這話,聞言頓了頓:“他們兄妹……”
這話未繼續說下去,紫蘇和桂姨娘亦是不語,屋里一時沉默,喝了一盞茶,紫蘇和桂姨娘各自退下,這日晚些,便有相熟冰人上門,陪著施老夫人說話,坐了許久才走。
那時桂姨娘和田氏都未在屋內作陪,也不知施老夫人和冰人言語什么,施少連聽見冰人上門的消息時,正踏步進內院,聞言微微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