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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陣兒倒是瘦了許多,眼神無光,面色蒼白,張圓心頭心疼的不知怎么似的,鼻尖一酸:“妹妹如何又生病了……”
她早已聽見杜若和張圓的聲音,也知這幾日來看她的人絡繹,只除了張、趙兩家,不咸不淡的派了兩個嬤嬤來送些東西,心頭失望之至,見了張圓,更是心如刀絞:“也不是生病,就是近來有些累了,一時提不起精神罷了。”
“如何就你和杜嫂子來,夫人呢”
張圓臉色也有些尷尬之色:“近來母親忙,等明日得空了再來看妹妹……”
她慢慢哦了一聲,張圓見她面色,又連忙拿話岔過,和她說了一些平時趣事,坐了好半晌,聽見外頭杜若在喚他,知道到了要走的時候,起身和甜釀道:“過兩日我再來看妹妹。”
甜釀點點頭,起身:“我送送圓哥哥。”
她將張圓送到門前,倚門送客,目送他和杜若離去,見他還回首朝她笑笑,招了招手,也微微笑了笑,朝他揮手送別。
將人送走之后,甜釀俯在老夫人膝頭:“祖母,這門親事不如就算了吧,張家這樣輕待我,嫁過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施老夫人落下兩滴淚:“都這個時候了,再退婚,豈不是……”
她只管將話提出口,后頭的事情,自然有施少連去周旋。
施少連和施老夫人談過一席話,老夫人面色有些難看,終于點了點頭,把甜釀喊去:“讓你大哥哥,把張家送來的聘禮退回去,把你的庚帖換回來,這婚事就作罷了,后頭祖母再幫你挑個好的。”
甜膩點點頭,見施少連端起茶盞,唇邊是一點微笑的漣漪,掀眼看她,目光柔和,清澈如水。
她挪開目光,對施老夫人道:“好。”
連張家自己也沒料想,施少連帶人登門來,提前連聲招呼也不打,張口就要退親,殺了個措手不及。
張夫人覺得心頭惱怒,指著施少連道:“你們……你們這是……”
“夫人需要退親的理由么?還是夫人直接把庚帖拿出來?”
張張口想說什么,啊了一聲,又閉上了嘴,最后沉著臉道:“此時還要等我家官人,族老商量后再定奪。”
第二日就有風言風語,言之南方漲雨水,施家的標船上的貨都被水淹了,傷了大半的身家,家里的綢緞鋪和絨線鋪都已經轉手他人,怕是連妹妹的嫁妝都虧掉了,私下又有人揣測,張家見施家營生敗落,嫌貧愛富,連著未來兒媳婦生病都不管不問,故而施家憤起退婚之意。
張夫人氣結,卻因心頭別的心思,又是這個節骨眼上,和丈夫商量,要把這退婚之事應下來。
聞者有悲有驚,也有暗自欣喜者,張圓聽見父母所言,失魂落魄,宛如被打碎一般,轉身就往外走:“我不要退婚,不能退婚,甜妹妹不可能會退婚……”
“那施家出爾反爾,你還趕上去做什么?”張夫人喝他,“快把他拉回來,鎖進屋里,不許出門去。”
張圓憤而將一眾上來的仆丁都推倒,滿臉漲的通紅,熱淚潸然而下,對張夫人吼道:“若不是母親沖去施家詰問,不是母親勢利攀附,不是母親冷淡無禮,甜妹妹如何會主動退親,我要去求施老夫人,求甜妹妹,將庚帖和婚書都收回去!”
只是可憐懵懂的年輕人,陰差陽錯,一番熱血俱被無辜拋灑。
張圓在屋內被關了兩日,不吃不喝,盛怒叫喊,仍是阻礙不了這門親事的拆散,兩家各自收回了庚帖,婚書已毀,四下鄰里皆是欷歔感嘆。
施少連翻開手中庚帖,看了看,捏著引在燭上燃燒,莞爾一笑:“庚帖上妹妹的年歲生辰俱是虛假,這庚帖就燒了吧。”
甜釀抿著唇,見小小的火苗逐漸燃起放大,將那大紅的箋紙瞬間吞沒。
“哥哥近來的營生,真的虧了大半嗎?”她問,“連祖母和桂姨娘近日都愁眉不展,一直和孫先生問東問西,擔憂家里。”
“妹妹也掛心這個?”他笑道,“一半的家當,也不如妹妹來的貴重,虧點就虧點,算不得什么。”
她扭過臉,淡聲道:“哥哥以后可要把我長久養家里,又那樣看重我,我日日吃穿用度不少,只怕哥哥養不起。”
施少連微笑:“妹妹只管放心,只憑妹妹這句話,哥哥也要多辛勞一些,替妹妹掙個體面。”
張夫人拘著張圓不讓出門,他在家如行尸走肉一般,學也不上,書也不讀,飯也不吃,總趁著機會逃出去施家找甜釀,卻被門房推拒不得入,他不肯走,最后還是桂姨娘出門來勸他:“甜姐兒這陣兒都陪著老夫人在佛堂,誰都不見。”
張圓又找到施少連,施少連聽見他來,冷哼一聲,拒而不見。
夜里才失魂落魄耷拉著頭往家走,哪知家中見他不在,到處去尋,這會兒見他獨自回來,張夫人見他形容憔悴,哪有往日的半分精神,又是心疼又不敢責備,也忍不住抹淚:“你但凡有點志氣,就該好好出息給施家看看,大家都說我張家勢利,還不知他們施家打的什么主意呢。”
張圓繞過他娘,徑直往自己屋里去。
隔了半晌,杜若過來送湯,見張圓癱在榻上出神,拉拉他的袖:“知道你心里苦,但也不能這么糟蹋自己,你看你這樣子,甜姐兒知道了,也不愿見你。”
杜若悄聲道:“我是看著你和甜姐兒一路過來的,也未曾想過有如今這樣的局面,你若真為她好,就該同娘說的那樣,打起精神來,尋個機會,有什么話和她好好說清楚,她以往和你那般的親厚,這次是不是也有些不得已的苦衷呢。”
張圓這才如夢初醒:“好嫂嫂,你幫幫我,帶我去見甜妹妹,我有好多話想問她。”
杜若敲敲他:“我如今拿什么借口上施家去,你去請況學幫個忙,讓藍家的大姑娘幫你遞個話不就好。”
張圓從榻上坐起來:“對,對,我找況學去。”
張圓扮做修園子的雇工,進了施家,近來陰雨總連綿,這日天還微微放些晴,苗兒陪著甜釀在園子里坐,見張圓走進,悄悄走開。
張圓朝著她揖手,一時不知從何處說起,無語凝噎,甜釀站起來:“圓哥哥。”
世事如棋,誰也不是圣手,能次次都贏。
“是我不配圓哥哥。”她微微一笑,勉強道,“我不是無情之人,也并非不愿嫁,只是想來想去,我身份尷尬,就算嫁了,以后還要給哥哥添麻煩,不如就此罷手。”
“我和圓哥哥有緣無分,圓哥哥是君子,但我其實心眼小,毛病也很多,夫人其實心底也未曾有多喜歡我,就算嫁過去,也不會有好結果的,若是以后落的舅姑不喜,惹得夫家生隙,那我的罪過就大了。”
“希望哥哥娶個賢惠淑德的妻子,科考高中,一路春風得意。”
他眼眶發紅:“我此生非妹妹不娶,再不可能娶旁人的。”
“只要我在施家,圓哥哥在張家,我們就不可能在一起。”她嘆道,“只要在江都……就不會有好結果。”
“那如果不在江都,去其他地方……”他眼睛突然一亮:“我的老師舉薦我去金陵游學,正巧明年的秋闈要去金陵趕考,如果妹妹愿意的話……我可以帶妹妹去金陵,在那兒過不一樣的生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