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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降臨在身邊,可她不知道是什么,心里只有惶恐和不安。
不管發生什么,她一定還會再見他的。
對吧?
喝完酒,兩人沉默了很久。
“你……”左小煙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似是給自己打氣,良久,才緩緩抬起頭,“真的沒交過女朋友么?”
凌非只覺得心口一根弦繃了起來,他抬頭看著她,淡淡地點了下頭:“嗯。”
“那……”左小煙抿了抿唇,筷子在碗里隨意地戳了幾下,看似隨意,不自然的動作卻早已泄露了內心的緊張和不安,“你想不想……”
話音還沒落下,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左小煙皺起眉,懊惱地看了一眼手機,是肖昕然打來的。
正猶豫要不要接,凌非語氣淡淡地說:“接吧,一天沒聯系,總算憋不住了。”
左小煙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站起身:“那我出去一趟。”
“嗯。”凌非點頭。
左小煙走后,桌上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周圍的喧囂。
凌非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灌進嘴里。
剛才左小煙要說的話,他多半已經猜到是什么了。
她義無反顧地說出口,他心口才更疼。
過了今天,她有一條光明大道等著走,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去解決。
他還沒有爬到金字塔的頂端,他還有太多的事不能左右。
他還不能任性,他還不能真正為所欲為。
他有畏懼,有深深的不安,從今天開始,似乎也有了軟肋。
幾分鐘后,左小煙接完電話回來了,她把手機放到桌上,聳了聳肩:“說是不放心,等會要來接我,那你怎么辦啊?”
“等會兒讓秦昭過來,”凌非說,“他今天也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左小煙嘆了口氣:“好吧。
飯桌又陷入了沉默。
“左小煙。”凌非抬頭,忽然叫她的名字。
左小煙皺著眉抬頭:“嗯?”
“剛才在劇組,你說拍戲時想到我了,”凌非望著她的眼睛,眼底涌出一抹罕見的柔色,“是什么意思?”
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左小煙怔了怔,含含糊糊道:“就……字面意思唄。”
“如果有一天你火了,還會記得我么?”凌非直視她的雙眼,問得很直接。
“啊,那得等我火了才知道吧。”左小煙無所謂地笑了一聲,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想我應該會永遠記得你的吧。”
凌非一怔,半晌,偏頭失笑。
這兩日的陪伴,不多奢求,只求記得。
足夠了。
吃過飯,肖昕然和秦昭雙雙到火鍋店門口接人,幾人正巧打了照面,客客氣氣地打過招呼,各自扶著醉酒的人上車。
左小煙鉆進車廂,忽然想到什么,按下車窗,探出整個腦袋出去:“凌非!凌非!”
凌非還沒上車,順聲抬起頭。
“回去記得看后備箱!”左小煙大喊,“別忘了!一定別忘了!”
“煙姐你快把頭伸進來吧,明目張膽和男人來吃飯就算了,怎么還當街大吼大叫,被狗仔拍到了以后怎么辦啊。”副駕駛上的肖昕然一臉擔心地說。
左小煙不聽,把手也伸了出去,一邊大笑著擺手,一邊大喊:“凌非,生日快樂!”
“小偉快開車,快開車。”肖昕然一臉不安地推了推小偉。
小偉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左小煙還在一遍遍喊著,聲音在喧雜的夜空上盤旋:“凌非生日快樂,祝你早日脫單!祝你永遠幸福!”
“要幸福啊!一定要永遠幸福啊!”
她的笑臉和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融入車水馬龍,凌非望著,只覺得心口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什么東西。
“非哥?”直到秦昭喊他第五聲,他才回神。
“被勾魂了?”秦昭哂笑一聲,“看這么入迷呢?”
凌非瞥他一眼,從褲兜摸出煙點上,邊抽邊往后備箱走。
“哎你慢點慢點,”秦昭跟了上去,扶起他一邊胳膊,“你和嫂子吵架了?她剛怎么祝你生日快樂,還祝你早日脫單啊?”
“閉嘴。”凌非說。
秦昭聳了聳肩,幫凌非打開后備箱,不屑地嗤了一聲:“后備箱能有什么啊?無非就是禮物唄,小女生就喜歡搞什么浪漫,無非就是氣球啊玫瑰花什么的,嫂子還能送你座金山不成啊?”
然而,當打開后備箱看到禮物的真貌,秦昭訕訕閉了嘴:“啊我忘了,嫂子不是一般女生,我還是太嫩了點。”
凌非沒功夫和他貧,他緊了緊牙關,彎腰把禮物拿出來。
拆開蛋糕盒,一座晃眼的金山。
拆開禮盒,價值不菲的打火機。
看到打火機,秦昭兩眼一亮,忙奪了過來:“嚯,嫂子怪大方啊,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啊。”
“知道就別亂動。”凌非看他一眼,拿回打火機,緊緊攥緊手里,眸色暗斂。
禮盒里還有一張賀卡,凌非拿出來,打開。
“非非大佬:生日快樂!
愿你所向披靡,早日擺脫亡命之徒;
愿你得償所愿,早日登頂人生巔峰;
愿你萬事順遂,搏得幸福安寧。
ps 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吧?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那就……永遠記得我吧。
——左小煙”
看著女人的筆跡,凌非的瞳孔收縮,心口驀然一緊。
“你到底是什么人?”
“為金錢和地位奔波的亡命之徒。”
這是他想要的金錢和地位,還有他想要的浴火重生。
有些可笑,但帶著她的祝福,只剩下沉甸甸的重量。
更重要的。
一字一句,她統統都記得。
兩人上了車,秦昭扭頭看向一臉心事的凌非:“怎么了非哥,今兒怎么一直心事重重的?”
斑駁的燈光在凌非臉上閃爍,望著窗外,他眸色暗斂,里面濃墨翻滾。
看凌非心情不好,秦昭以為是因為宋先生的事兒,便沒再多話,只顧著認真開車。
凌非看著窗外,掏出手機。
輸入密碼,點開名為“back”的相冊,指間滑動,一直到杜若飛的那段視頻,他頓了頓。
back是回去的意思,可這個相冊里存著的,卻是他永遠也不愿回去的過去。
他威脅過很多人,也放過了很多人。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
往事已矣,來者可追。
是他對她說的,是不是,也是她同樣想對自己說的?
這個圈子,從來都沒有什么捷徑,太容易得到的,也將會太容易失去,那些紙醉金迷下的黑暗,只差那么一瞬間,她是不是也要觸碰到了?
想到那天在夜總會左小煙被肌肉男抱著的模樣,想起她為自己制作蛋糕時認真的模樣,想起她認真拍戲的模樣,想起她揮手祝自己生日快樂的模樣……
凌非腦袋很亂,他眸色暗斂,下頜線收緊,按下了視頻的刪除鍵。
黑暗,是修羅該有的顏色。
不是她該觸碰的。
左小煙,愿你前程似錦。
也愿有朝一日,你看到我表面的那些不堪時,會依稀想起,我曾對你的好。
“交代你的事查得怎么樣了?”凌非忽然回頭,神色凌厲地看向秦昭。
意識到凌非問什么,秦昭忙說:“正要跟你說,查到了。”
“說。”凌非語氣很冷。
“珠三角那邊的確有宋先生的根據地,私底下干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秦昭神色嚴肅了起來,他咬住牙,“十年前,王管家的女兒就是被送到那兒去了。”
凌非看著窗外,初升的夜色漸漸朦朧了他的雙眼,旖旎下,依稀可見他眼底涌出的憤怒。
“現在人在哪兒?具體位置查到了么?”凌非問。
“還沒,”秦昭皺眉,“還在聯系線人,那線人……不太好搞。”
凌非眉心隆起,轉過頭。
“那線人只聽一個人的話,但那個人,更不好搞。”秦昭咬著牙,說得很艱難。
“只聽誰的?”凌非問。
“七度游戲公司總裁,”秦昭一字一頓,“展易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