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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戲后,　杜若飛被經(jīng)紀(jì)人急急忙忙地接走了，說是去趕下一個通告,　臨走，他歉疚地對凌非和左小煙說：“實(shí)在抱歉,　這次時間太緊張了，下次我一定做東請你們吃頓飯。”

一聽還有再見的機(jī)會，左小煙樂得笑不攏嘴：“好啊，別光打嘴炮，我可等著！”

“放心吧，一定，”杜若飛笑著把一張名片遞到左小煙手里,　“小煙姐,　以后有機(jī)會我還會和您合作的。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您直接打上面的電話就好。”

這驚喜來得太過突然,　左小煙足足用了三四秒才回神，趕忙雙手接過名片，激動地像是坐了直升機(jī)。

“非哥,　”上車前，杜若飛又看了凌非一眼，似乎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只剩一句,　“無論如何,　多謝您。”

“不用,　”凌非吸了口煙，視線漸漸變得模糊，“無論做什么，但求無愧于心。”

“謝謝非哥，”杜若飛抿緊下頜線，點(diǎn)頭，“我記住了。”

送走杜若飛，左小煙回化妝組卸妝，凌非倚在門口的墻上，邊抽煙邊等她。

煙抽到一半，張紅就走了過來。

兩人并不相熟，客套地打過招呼，相互遞了煙，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宋先生……”張紅吸了口煙，聲音壓得很低，“最近身體怎么樣？”

“老樣子。”凌非說。

“耗得時間挺久了，”張紅有意無意瞥一眼身旁抽煙的男人，說，“怕是難治。”

煙霧模糊了凌非的深眸，他看著遠(yuǎn)處，吐著煙圈，沒接話。

“里面那位……”張紅余光掃了眼正在屋里卸妝的左小煙，“是您……？”

“嗯。”凌非撣了撣煙灰，語氣很淡。

“您打算……”張紅抿了下唇，“親自捧？”

“不用，”凌非語氣肯定，“她可以靠自己。”

張紅是明白人，一聽就懂了，忙笑著點(diǎn)頭：“那是那是，左小姐自身條件好，演技也在線，比現(xiàn)在一線流量小花不知道強(qiáng)到哪里去，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承您吉言，”凌非不動聲色地?fù)P起一邊唇角，扭過頭，“不過，有些事，還是得勞張導(dǎo)費(fèi)費(fèi)心。”

張紅知道凌非說的是給左小煙提供資源的事，點(diǎn)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明年我下半年我還有部古裝劇要拍，如果左小姐有檔期的話，可以過來試試。”

“她是星途的藝人，回頭您可以直接聯(lián)系她的經(jīng)紀(jì)人。”

“好，回頭我會和制片人商量。”

“不一定非要演女一，最重要的是角色適合她。”凌非吸了口煙，抬眸看向張紅，“您是大導(dǎo)演，我相信您的眼光。”

“凌先生，您謬贊了。”想到剛才在片場對左小煙的態(tài)度，張紅不好意思起來，“剛拍戲的時候，我對左小姐……實(shí)在抱歉，我這個人別的無所謂，就是對拍戲……”

“我明白，不用跟我道歉，”凌非說，“只有您足夠用心，才會拍出來好東西。”

張紅愣了愣，笑著點(diǎn)了下頭。

彼此沉默了一會兒，凌非又開了口：“張之陽張導(dǎo)，想必您應(yīng)該很熟悉？”

張紅和張之陽師承一處，在圈子打拼多年都頗負(fù)盛名，又因為兩人同姓，總被人放在一塊對比，早年合稱“二張。”

可這圈子太亂，張紅和張之陽同窗時的那點(diǎn)情分早被金錢利益消磨殆盡了，近一兩年雖然表面上還沒撕破臉，私下一直都是針尖對麥芒的狀態(tài)。

提到張之陽，張紅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怎么了？”

“他最近在拍一部網(wǎng)劇，”凌非撣掉煙灰，“前幾天上過微博熱搜。”

前兩天張之陽親自@女一號章曉曉的消息在微博炸了好幾天，作為死對頭，張紅自然不會放過圍觀的機(jī)會。

這會兒聽到凌非提，他忙點(diǎn)頭：“我知道，大ip《穿堂風(fēng)》，這劇本是真不錯，我原本也想拍的，和作者那邊價格沒談攏，沒拿下來。”

“不知道張導(dǎo)有沒有聽說這劇的女一號被人截胡的消息？”凌非問，語氣不怒自威。

“截胡？”張紅皺起眉，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您是說……？”

“對，我需要您去買《穿堂風(fēng)》的電影版權(quán)，價錢不用擔(dān)心，您說個心理價位，多出來的我會補(bǔ)。”凌非指間的青煙隨著風(fēng)四處飄蕩，“但是電影版的女一，只能是左小煙。”

張紅怔了好半天，張著嘴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明白了。”

“張之陽那邊的拍攝進(jìn)度我會跟您反應(yīng)，您只需要好好籌備劇本和拍攝事宜，最好趕著和他們差不多時間上映，蹭一波熱度。”

張紅早就想拍一部這種犯罪懸疑題材的電影，這會兒只覺得是天上掉餡餅，忙笑著點(diǎn)頭答應(yīng)。

“所有涉及到經(jīng)費(fèi)的問題，都不用擔(dān)心，我投資，”凌非吸了口煙，看向張紅，眸色冷了下來，“我對您只有一個要求。”

張紅臉上的笑戛然而止：“您說。”

“實(shí)力碾壓。”凌非說。

那眼神看得張紅發(fā)憷，他揚(yáng)手抹了把汗：“我，我會盡力。”

“不是盡力，”凌非語氣很冷，“是必須。”

“……好。”

**

劇組的事徹底結(jié)束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diǎn)，張紅原本想請大伙一塊吃頓飯，凌非以有事為由拒絕了，在一眾人的注視下拉著左小煙上了車。

看著眼前一幕，張紅默默吸了口煙，腦海里一部劇本已經(jīng)悄然萌芽，名字叫做《金主爸爸的金絲雀》。

左小煙被塞進(jìn)駕駛座，后背撞上椅子，嘶了一聲，破口就罵：“凌非你有毒吧！真瘸還是假瘸啊！”

凌非笑著沒說話，坐進(jìn)副駕駛，把座椅放平，腿抻直躺了下去。

左小煙翻了個白眼，一臉不爽地發(fā)動車子：“去哪兒？”

“吃飯。”凌非說。

“放著導(dǎo)演請飯不去，非要自己去，沒準(zhǔn)導(dǎo)演相中我，還想找我商量下部劇的事兒呢，全被你耽擱了！”左小煙對凌非拒絕和導(dǎo)演吃飯的事耿耿于懷，回頭瞪他一眼，“死凌非，耽誤我大好前程！”

“已經(jīng)耽擱了，”凌非扭頭看她，“來不及反悔了。”

“啊！絕交三秒吧，我現(xiàn)在不想和你說話。”

凌非勾唇，偏頭看向窗外，淡淡地笑了一聲。

三秒過后，左小煙果然忍不住先打破沉默：“喂，剛卸妝的時候看到你和導(dǎo)演在門口說話，你們在說什么啊？”

“說你。”凌非說。

“說我？”左小煙眼睛一亮，激動地回頭，“什么什么，說我什么，導(dǎo)演有沒有夸我？”

“沒，”凌非語氣很淡，“導(dǎo)演說你這演技能在娛樂圈活到今天，挺不容易的。”

“……剛還夸我演技好來著，翻臉不認(rèn)人！”左小煙瞪他一眼。

凌非笑著，沒說話。

“還有，剛臨走的時候，杜若飛為什么跟你說謝謝啊？”左小煙皺起眉，“跟他搭戲的是我，他應(yīng)該跟我說謝謝才對吧？”

凌非抬頭看向她，挑眉：“想知道？”

“嗯嗯嗯，”左小煙點(diǎn)頭，“想啊！”

“很想知道？”

“很想。”

“非常想知道？”

“……非常想。”

“那……”凌非勾起一邊唇角，眸底笑意淺淺，“繼續(xù)慢慢想著吧。”

“……靠！凌非你還能不能行了！”

回到市區(qū)，左小煙請凌非吃了頓火鍋，兩人餓了大半天，這頓飯吃得酣暢淋漓。

四周喧嚷，鍋里紅油翻滾，兩人說笑著，煙霧朦朧了雙眼，推杯換盞間仿佛已經(jīng)相識多年。

看著面前的女人絮絮叨叨，凌非一杯接著一杯喝酒，恍惚間抬頭看到她的笑臉，他忽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么下去，該多好。

不計過去，不論曾經(jīng)，只活在當(dāng)下，享受今朝。

左小煙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今天這么開心過了，也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可以無所顧忌地聊過天了，不用瞻前顧后，也不用考慮后果。

盡管她傾訴的對方，和她剛剛相識不過一個月，可她就是知道，對方不會把她說的話告訴任何人，她莫名地相信他。

這種惺惺相惜的緣分，說來真是很奇妙。

左小煙正吐槽李薇薇，笑得前仰后合，臉上紅騰騰的：“實(shí)話跟你說吧，我染黃頭發(fā)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李薇薇會不會學(xué)我，結(jié)果第二天來公司，她竟然也真得把頭發(fā)染黃了！哈哈哈哈哈，你說她是不是巨傻！”

“嗯，”凌非并不評論，抬頭看她，“所以，解氣了，可以把頭發(fā)染回來了？”

“啊？”左小煙這會兒喝得有點(diǎn)懵，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凌非話里的意思，曖昧地笑了笑，“怎么？想管我啊？”

“沒，”凌非垂眸，喝了口酒，“我只是不喜歡黃頭發(fā)。”

“為什么？”左小煙瞇了瞇眼，湊近到凌非眼前，“前女友黃頭發(fā)啊？”

“我沒有前女友。”凌非說。

左小煙嗤了一聲，覺得無趣，坐回自己的椅子：“那你不喜歡黃頭發(fā)我就不能染黃頭發(fā)了？你是我什么人？我憑什么聽你的？”

她說著，有意無意打量凌非的反應(yīng)。

可凌非只是抿著唇，一句話也沒說。

左小煙覺得心口悶得慌，吃了幾口菜，覺得還是難受，端起酒杯，舉到凌非面前：“凌非。”

聽到聲音，凌非抬頭看向?qū)γ娴呐耍粗浑p眸子淡淡的。

“今天我特別開心，真的，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像今天這樣自在了。”左小煙有些醉了，勾著唇笑，看向凌非，眼里幾分喜悅，還有幾分苦澀。

是凌非似懂非懂的苦澀。

左小煙勾唇笑了一聲，挑了下眉，提高了聲音：“凌非，謝謝你，祝你奔三快樂。”

凌非微怔，端起酒杯，與她輕輕磕了一下：“不客氣，也謝謝你。”

兩人收回手，仰起頭，把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酒水落肚的時候，左小煙突然覺得淚腺有些干澀，余光瞥見對面無論什么時候都能不動聲色的男人，她只覺得心口驀地一疼。

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抓不住的，抓得住的。

她想要的，她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