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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鳥聲凄厲鳴啼。
榮家真正成為了只剩下他一人的巨大墓地的時候,榮升想起了趙嫣。
他一人活在榮家,只覺得一天便要窒息。
趙嫣活了十幾年。
當年他跪一整夜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如今似乎明白了。
人之所以被身外之物裹攜前行,也不過是為了活著的尊嚴。權力能帶來尊嚴,亦能帶來深淵。朱漆剝落,樓閣傾塌,高門覆滅,天家無情。
永歷五年年初。
金鑾殿上開始清洗通敵賣國的叛賊,梅舟首當其沖被滿門抄斬,陳少紜手握住了冀州督軍的實權,叛國之人終于得到應有的下場。
后世史書記載,永歷四年突厥汗王赫連丹之死成為讓這場赫赫有名的西北之亂落下帷幕的主因。
關于這位汗王之死,只知死于夜烏藤之毒,卻不知死于何人之手。
后人對之頗多猜測,真相終究掩蓋進厚重的歷史塵埃之后。
高祖皇帝六子楚欽一手掀起西北之亂,最終因外夷終止自己的侵伐,避免中原再度陷入幾百年前胡人亂國的浩劫,突厥王都一戰被稱為“真正不世之功也。”
榮家一門受此連累鳥獸俱散,榮后自縊于宮中,亡年不過十八,正是韶華正盛的時候。
后人哀之嘆之,依稀能從一個女子的死亡中窺視到當年朝堂涌動鮮血的爭斗與殺伐。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從永歷四年到永歷五年的除夕并不太平。
趙嫣在客棧中住了記不清過了多少個日子。
他在等一個打完仗說要帶他去西北的人。
冀州滿城飛雪,城內城外已經傳來突厥王都大捷的喜訊,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從朝廷與西北軍共御外敵的時候消失,赤江兩岸均撤兵防,先開放貨物通行,后開放百姓流動,漸漸恢復商賈往來,河東正在恢復往日的生機。
如河東一般,在大楚的每一個角落里,生機都在悄然無聲地恢復,朝廷撥下賑災銀兩,加重官員貪墨的刑罰力度,北方再無流民南下,已逃亡南方的災民在官府的幫襯下有片瓦遮身,有食物裹腹。戰爭造成的血腥與死亡恍惚仿若昨日之事。
永歷五年,農歷正月十八。
趙嫣終于等來了那個人。
他穿一身玄色的鎧甲,陳舊鎧甲上落滿刀口,額上新添疤痕。雖得勝歸來,卻因數日縱馬疾奔略顯狼狽,墨黑的長發被發冠束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站在珠簾后的影子依然高大,腰間一柄銀色的彎刀,雙肩上落滿了碎雪,掀開珠簾的時候腳下淌落一地水痕,有風雪隨著掀開的珠簾一同卷入暖室。
趙嫣身著青花絳袍,手中捧著暖爐,暖爐中的炭火隨著倒灌而入的風雪在灼烈地焚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趙長寧,我回來了。”
大軍未至,單騎而歸。
趙嫣盯著他額上的疤痕,目光微閃,終于還是沒有說什么。
楚欽笑了聲,“不是什么大的傷口。”
他將趙嫣抵在窗柩前,熾熱的呼吸噴薄在趙嫣耳畔,“不知道趙大人這一次,給本王什么獎賞?”
楚欽身上帶著凜冽的寒氣,披風上的碎雪融化進衣領,靠近趙嫣的身體卻灼熱溫暖。
趙嫣被他迫在窗柩上,惱羞成怒道,“你松手。”
楚欽笑道,“大人不接話,就是決定以身相許了。”
趙嫣呵斥道,“說什么胡話!”
楚欽嘆息,“開不得玩笑,可真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