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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出事我擔著。”厲言勛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林舒看了他一眼,雖然心里打鼓,卻也走進去。等她拿到冰袋走出來,厲言勛靠著墻坐在診室的床上,左腿搭在圓椅中,目光四下打量著,像是在打發時間。
“就直接敷上去嗎?”林舒握了握手中的冰袋,眉心微蹙,“會不會太涼?”
厲言勛滿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沒事,我皮糙肉厚。”
“哦。”林舒拉過另一張椅子在他腿邊坐下,握著冰袋敷上他的腳踝。
窗外操場嘈雜,屋內卻異常安靜,安靜得讓林舒覺得很尷尬。
猶豫片刻,她干咳兩聲:“要是覺得太涼,你就吱一聲,我調整下。”
只顧著厲言勛的感覺,她卻忽略了一點:自己的手心也已經微微泛紅。
“我是第一個嗎?”
“什么意思?”
林舒漫不經心地問了句,結果話音剛落,她坐的滾輪椅子突然滑動,“咣當”一聲撞在床邊。她低頭看去,才知道是厲言勛拽了椅子腿。
“你是想嚇死我嗎?”
她捂著胸口,再抬頭正撞上厲言勛的目光。彼時,他的身子向前傾著,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見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見自己。
忽而一陣風溫熱吹來,窗簾被拂得很高,淡藍色邊沿如海浪波動,相互拍打著“嘩嘩”作響。
“我說。”
身體像是被定住般動彈不得,林舒想要收回目光,卻只是微微向下偏移,正看得厲言勛的喉結輕動了下。
“我是不是第一個,被你這樣對待的男生?”
“……”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可以嗎!
白青拿東西的動作變緩,轉頭看向林舒,眉峰微挑,嘴角掛著笑意:“誒?有情況啊?”
“沒有,該干嘛干嘛去。”林舒推開白青,指著厲言勛,決定抵賴到底,“亂說話是要負責任的,我什么時候反應遲鈍了……”
厲言勛舉手喊停,湊近些雙眸緊盯著她的,一側嘴角微勾:“我敢對我的任何行為負全責,問題是,你敢接嗎?”
怎么不管怎么繞,他都能再繞回來?
“我不敢,行嗎?”林舒斂起凌亂的目光。
“你的膽子,也就這么大。”厲言勛拇指食指只留出一毫米距離,舉到林舒面前,蹙眉盯著她,“我說你這么多年都沒想著加強訓練下嗎?”
林舒瞥了他一眼:“我愿意,你管得著嗎?”
“行,反正來日方長,哥有的是時間。”厲言勛說著,手往林舒面前一攤。
林舒沒好氣地問道:“干什么?”
“還用問嗎?”厲言勛不耐地勾了勾手指,“作業借我。”
這么理所應當嗎?
林舒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拿出文件夾翻過一遍,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厲言勛慵懶地撥弄著頭發,瞥了眼文件夾,眉心緊蹙:“不想借就直說,你特哥我承受得住。”
“不是……”林舒又翻了半晌,最后直接拿過書包,把里面的東西全都倒出來,翻找幾個來回,傻了眼。
林舒忙蹲下身翻找書桌堂,邊找邊嘀咕著:“不可能,我清楚地記得我拿了啊。”
數分鐘后,她目光呆滯地坐在椅子中,偏頭看向白青:“你看見我物理卷子了嗎?”
白青一怔,搖了搖頭。
厲言勛緩緩放下二郎腿:“確定帶來了?”
林舒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卻還眼神飄忽:“對,不可能在家。”
正在這時,韓赫已經走到講臺前:“大家把物理卷子都拿出來。”
“怎么辦,怎么辦。”林舒禁不住小聲嘀咕著。
她的卷子一直是夾在文件夾里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你先別著急。”厲言勛大手搭在林舒的肩膀上,輕握了下,盯著林舒的雙眼,“我問你,你到班后,離開過座位嗎?”
林舒思忖片刻,恍然大悟般:“有,我去了趟洗手間。”
彼時,韓赫已經收到臨排的作業。
白青湊過來小聲說道:“要不,跟韓赫說一聲呢?老師也不見得會仔細看。”
厲言勛搖了搖頭:“韓赫膽子小,這樣只會給他增加負擔。萬一老丁頭心血來潮數卷子,早晚會查到林舒頭上。”
“那怎么辦?”白青嘆口氣。
林舒腦子一團亂麻,直搖頭。
“這樣,聽我的。待會老丁頭一進屋,別等他問收作業的情況,你直接過去跟他坦白。就說你的卷子已經寫完了,但是找不到了。你學習好,平時也老實,說這話可信度很高。他最多會問問你是不是落在家里,最后應該還是會讓你找到再交。這樣就為我們找卷子,爭取到了時間。”厲言勛目光微頓,眼底是從未見過的認真,“明白?”
聽得干咳聲,厲言勛動作極快地轉回身去,笑嘻嘻地跟丁堰打招呼。
“老班,早上好啊。”
丁堰瞥了眼厲言勛,目光便在屋內掠過,似是巡查。
白青低頭裝作在翻東西,卻小聲說著:“老林,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你可以試試。”
“恩。”林舒深吸口氣,緩緩吐出,幾乎是在韓赫收到他們這桌的同時,起身朝丁堰走去。
韓赫見狀蒙了:“什么情況?”
白青直接把自己的卷子壓在一沓卷子上:“你不用管她的了,繼續往下收。”
數分鐘后,果然聽得丁堰說道。
“那行,你找到再交吧。”
白青暗暗松了口氣。
但回到座位的林舒,卻并不輕松。
找到再交,說得理想。第三節就是物理課,卷子會在那之前發下來。這么短的時間,她到哪去找一張卷子?
林舒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見厲言勛身子向后一靠,微偏過頭。
“這件事交給我。你好好上你的課。”
不等林舒反應,他已經坐了回去。
說不出為什么,那么不靠譜的厲言勛,此時說的話,卻像是一支強心劑,成功安撫了她。
丁堰前腳剛走,厲言勛,黎子越和鄧成倫就先后走了出去。這一走,就是兩節課。
眼看著就是物理課,厲言勛還沒回來,林舒也已經把自己座位附近,能想到的地翻了個底朝天,依舊一無所獲。她也便認了命,起身走出教室。
不過就是一次作業沒找到,應該也沒什么,她這樣安慰自己,可手心還是滲出汗來。
厲言勛說的沒錯,她的確是個膽小鬼,明明自己沒錯,卻連面對老師,都不敢。
面前就是物理辦公室,林舒深吸口氣,抬手正要敲門,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喊聲。
“喂!”
她循著聲音看去,就見厲言勛拄著拐,急匆匆走過來。直到把一團皺巴巴的卷子塞給她,他才長舒口氣。
確認是自己的卷子,林舒的嘴角才不覺揚起,笑容卻在抬眸的瞬間僵住。
彼時,厲言勛額角不住滲著汗,他用手背擦了下額頭,露出的胳膊肘附著一層灰。早上還純白干凈的校服襯衫,皺巴巴的衣角擦著幾道黑。
“你在哪找到的?”
突然想到什么,林舒心頭一震,眉心不覺緊蹙:“是不是……”
“有時間在這亂猜,倒不如早點洗清你沒寫作業的嫌疑。”厲言勛不耐地擺了擺手,“馬上就上課了,大姐。”
林舒這才回過神來,忙敲了敲門。隨后,她把卷子湊到鼻尖,一股果皮味交雜著侵入鼻腔,她的目光不由得頓住。再轉頭看去,厲言勛已經走得很遠。
厲言勛并沒有回班,而是去了洗手間。剛走到洗手間門口,就聽見有抱怨聲夾雜在水聲間。
“也虧他想得出啊,老子長這么大,第一次拾荒!”
“你還別說,經過今天,我已經可以分得清橘子皮和橙子皮風干后的味道了。”
一個多小時前,厲言勛帶領黎子越和鄧成倫,來到一排垃圾桶前。
鄧成倫指著其中一個垃圾桶:“我記得是這個。”
黎子越蹙眉搖頭:“不對不對,應該是這個。”
“記不住了?”厲言勛眉峰微挑。
“嗯嗯嗯。”兩人把頭點得如同在顫抖。
厲言勛用拐杖敲了下垃圾桶:“那就都翻一遍。”
“……”
洗手間水聲依然清晰,厲言勛走到鄧成倫邊上,擰開水龍頭。
“看來你們倆意見挺大啊?”
“那可不……”鄧成倫轉頭見是厲言勛,生生咽下后面的話,嘿嘿一笑,“能夠啊。能為特哥和特嫂效勞,三生萬幸。”
“我有意見。”黎子越把水龍頭擰上,歪過頭躲開鄧成倫的大腦袋,眉心緊蹙,“你這|戰|線還準備拉多長啊?直接快刀斬亂麻不行嗎?”
“我該怎么辦,還不用你們告訴我。”厲言勛甩了甩手上的水,拄起拐就往門口走。
走廊里人來人往,厲言勛似乎都沒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