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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氏那里吃了一屜的蝦仁燒麥,云彥芷便離開了。但她也并未回綠猗堂,卻是去了放著盧姨娘送來的海貨的廚房。
廚房里正在準備晚飯,如今家中有兩個孕婦,自然要做的比從前精細許多。廚房里忙成一片。管廚房的許大娘正一邊撕著雞絲,一邊吩咐幫廚的丫鬟去看水燒的怎么樣了。
見她進來,一群人連忙停下手里的活計向她請安。
許大娘在圍裙上抹了抹手,跟在她身后,廚房腌臜,一般主子都不愿進來。她緊張的問道:“二姑娘怎么有空來這里,可是想吃什么?”
云彥芷卻是不答,歪頭看了看青瓷大缸中養(yǎng)著的鯧魚,輕聲問道: “這可是盧姨娘給母親送來的海貨?”
許大娘臉上堆滿了笑,答道:“可不是,姨娘一心念著夫人呢,特意讓人送來的。”
云彥芷看了看那魚,道:“那便給我尋個盆子,裝上兩條吧。”
許大娘面露難色,道:“二姑娘,不是奴婢不給您,只是這廚房的一應(yīng)進出都是有賬的,奴婢這里不管少了什么東西,哪怕是一兩鹽,賬面上都要記清楚的。”
云彥芷心下冷笑,這許大娘是把自己當做不通庶務(wù)的嬌小姐在騙了。誰不知道廚房的賬面上油水最多?她這些日子跟著劉氏學(xué)看賬本,這許大娘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假賬,拿了多少銀子了,如今一條魚也拿來同她計較,實在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也不說話,仍是站在那里,倒是她身后的雪霽上前了一步,道:“大娘這話可錯了,這大廚房本來就是給夫人小姐們做飯的。按理說,主子們要什么就當做什么,我家姑娘來要個海貨便不行了嗎?”她輕聲笑了笑,“還是說,許大娘根本沒把咱們二姑娘當主子看,所以便連區(qū)區(qū)幾條魚也舍不得?”
許大娘聽的頓時冷汗都掉了下來,不是說這個二姑娘最是軟弱怕事嗎,怎么現(xiàn)在倒像是換了個人,還知道拿主子的身份去壓人了?
難道說,是因為她在跟著大夫人學(xué)管家,怕自己不能服眾,特意選了她來開刀的?
云彥芷見她神色慌張,只微微一笑,道:“我曉得大娘是沒這個意思的,對不對?”
許大娘見她絲毫不動聲色,卻氣勢凌人,頓時萎靡了下來,對一個幫廚的丫鬟道:“快去尋個瓷盆來。”見云彥芷站在那里,手上捧著個暖手的銀手爐,她又罵了一句旁邊的丫鬟:“沒長眼色的,還不去給二姑娘搬把椅子!”
云彥芷微微一笑,也不拒絕,待那丫頭搬了椅子過來,雨晴從身上掏出一張手絹,那手絹用的是上好的官緞,上面繡著嫩黃的迎春花。雨晴拿著手絹在椅子上面輕輕擦了擦,她方坐下了。
許大娘見她這般陣仗,只覺得自己聽說中的二姑娘和這個根本不是一個人。
不是說二姑娘性子軟弱,最是隨遇而安的嗎,如今看來,怎么好像排場比大姑娘還足上幾分。
幫廚的丫頭拿了瓷盆來,許大娘便拿了網(wǎng)兜去撈,云彥芷看著她的動作,突然出聲道:“雨晴你去。”
許大娘只得將手中的網(wǎng)兜遞給了雨晴,雨晴仔細看了看,那缸中的魚大小顏色都差不多,沒有什么差別,便隨意撈了三條魚,又舀了水。
云彥芷這才從椅子上站起來,道:“行了,你們便忙你們的去罷。”
言罷,也不看她們,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回綠猗堂的路上,雪霽輕聲問道:“姑娘可是覺得,這許大娘是盧姨娘的人?”
云彥芷道:“那倒也不至于,不過肯定不是咱們這邊的人。”見雨晴捧著瓷盆走在一旁,她便問道,“如何?”
雨晴搖了搖頭,道:“奴婢仔細看了看那幾條魚,大小顏色都大致一樣,若真想知道有什么不同,只能上稱去稱了,用眼睛是看不出的。”
雨晴是廣東人,當年她的父母在云府就是負責的廚房采買。所以雨晴打小便有一副好眼力,只看一眼,便能大致估計出東西的重量。
她又道: “姑娘可是懷疑這海貨與夫人身孕有忌?”
云彥芷皺了皺眉頭,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
這些日子她總是夢到徐氏死時的模樣,還有那個渾身青紫的死嬰。
那是她的母親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