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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前來的是一位頭發已經花白了的老者,但身子卻仍然健碩,腰板挺得筆直,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意思。
徐氏本來端坐在太師椅上,見這位老者來了,忙起身相迎:“張伯,這么久不見,您身子骨看著還是那么硬朗!”
張伯亦是笑道:“多謝大小姐夸獎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您看住這潤德堂。”
原是母親手下十家藥堂的大管事,云彥芷知道這位老人極是忠心,他本是徐家藥堂的老人了,當年可是和徐家老太爺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連母親都要叫一聲伯伯的人物。后來徐家沒落了,也是他用自己的積蓄幫徐家還債,還幫僅存的四表兄鎮住了商號的人。
張伯作為潤德堂的大管事,醫術極是精湛,他見徐氏雖撲了厚粉,亦擋不住眼下的青紫,便知她心思太重,他輕聲勸道:“大小姐,切勿憂思太重啊。”
云彥芷也聽說了不少下人間的風言風語,說徐氏這一胎肚子圓圓,定然又是個女兒。偏年前的時候,顧太醫已經摸出來盧姨娘這一胎是個男孩。母親好強慣了,如今卸下了管家的差事,又無別的事可做,心里自然亂想。
她心中自然知道母親這一胎是個男孩,但想到那個渾身青紫的死嬰,她又不知該如何去勸說母親,只得多陪著她,想著法子逗她開心。
云彥芷一邊想著一邊給張伯斟了一杯茶,徐氏本是心事重重的,見她倒茶,方想起來向張伯介紹她。
一番見禮后,徐氏顯然是還有別的話要和張伯說,便叫云彥芷先回去休息了。
母親身邊的周媽媽將她送出了正廳,卻見云彥芷走到了窗下,將耳朵附在窗子上。
她驚詫的緊,正想說些什么,卻看到云彥芷給她比了個“噓”的手勢,輕聲對她說:“好媽媽,我實在放心不下母親,您就讓我聽聽吧。”
周媽媽面上一陣子無奈,雖然是過了臘月,但上京的天仍是不見回暖,周媽媽擔心云彥芷的身體,但見她一臉的擔憂,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二姑娘您先回去吧,留下雨晴在這邊,奴婢不說就是了。”
“我去耳房里等著。云彥芷道。
周媽媽見她這般堅持,也不好說什么,只得由她去了。
耳房不設地龍,又潮又冷。雪霽給她倒了杯熱茶,她捧在手心里,心神不定的小口酌著。待到茶半涼的時候,雨晴便過來了。
“如何?”云彥芷急問道。
“夫人請張老先生為她診了脈,老先生亦是沒有診出是男是女,只說夫人這一胎有些不穩。”雨晴輕聲說道。
云彥芷聽到“不穩”兩字,卻沒有太大反應,但仍是忍不住擔心。
雨晴見她蹙著眉頭,又道:“不過張老先生也說了,夫人這是憂思太過的原因,但孩子并沒有什么問題,又給夫人開了幾副安胎藥,囑咐夫人按時吃。”
云彥芷這才定下心來,但轉念一想,卻更加疑惑了。既然孩子并沒有問題,那為何母親會鬧個一尸兩命的結果?
難道真的是因為大舅舅葬身大海讓她受了刺激?
她正想著,忽聽見門外傳來徐徐的腳步聲,云彥芷知道是張伯出來了,忙起身出了耳房。
“張爺爺請留步。”
張伯正走到院門處,卻聽見身后有女子的聲音傳來,便轉身向回看去,見是云彥芷帶著兩個和她一般大小的丫頭匆匆趕來,便迎了上去。
“二姑娘還有什么事嗎?”張伯笑瞇瞇的問道。
云彥芷觀他神色,見他面無憂色,懸著的心方放下了一半,問道:“母親這次懷相極是不好,不單休息不好,還時常犯嘔,我心里擔心的緊,便想向您問一問。”
張伯神色未變,道:“夫人這胎并無大礙,如今這般,大多是憂思太甚的緣故。老夫勸了夫人良久,但心病仍需心藥醫。夫人是豁達開朗之人,姑娘多在她身邊陪伴,想必就無大礙了。”
云彥芷低下頭,輕聲道:“不知張伯可知,我家盧姨娘亦是有孕在身,如今已是四個月的身孕了。前些日子,祖母派人來給姨娘號了脈,已經診出是個男胎。”
張伯這才神色有了幾分緊張,他作為徐家的大管事,自然對徐氏的情況多有了解:“夫人可是因為此事……”
云彥芷輕輕點了下頭:“母親心下著急,可偏偏她肚子圓圓,人人都說她這胎仍是個女兒。”
張伯輕聲道:“不知大姑娘有何應對?”
云彥芷道:“不管我有什么應對,現在都還不能定的下來,總要先知道母親這胎究竟是男是女。我想著母親也有三個月的身孕了,也應當能診的出來了。”
張伯頗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她一個未出閣的少女怎會懂得這些,但仍是道:“這個好辦,老朽做的是藥堂生意,與許多帶下醫相熟,后日我便接著查賬的由頭帶人進來。”
云彥芷知道張伯定是對她為什么知道這些十分疑惑,但她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眼下還是先穩住母親最為重要,她深深一福身,道:“有勞張伯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