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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中秋節(jié)的早上,雷逸揚一時好奇問林泱:“泱泱,你喜歡吃月餅嗎?”
“還可以。”
“喜歡什么口味的?”
“巧克力香辣牛肉味。”
“……..你給我認真一點。”
“小時候喜歡蛋黃的,但后來大多數(shù)蛋黃餡月餅都要加蓮蓉,我覺得有點甜了。現(xiàn)在最喜歡剛出爐的鮮肉月餅。抹茶味的也不錯,可是味道純正的不多,而且抹茶和蜜豆放在一起還是太甜。”
“我還以為你喜歡甜食。”
“也分種類的。全是甜味有什么意思,我還不如直接去廚房打開糖罐子往嘴里倒。甜味要配上對的味道才好吃。”
“你還有什么喜歡的甜食?”
“很多。糖炒栗子,芒果冰沙,以榴蓮千層為代表的味道很醇厚的蛋糕。”
榴蓮千層?雷逸揚又想到雷逸然當初說的林泱讓正在開會的林焰出去給她買榴蓮蛋糕的事,看來這故事可信度還很高。
“今天還想看什么電影嗎?”
“不,你那套書我還沒看完。我要努力看,今天應(yīng)該能看完。”
吃完早飯林泱房里的東西已經(jīng)全收拾好了,下午雷逸揚回家吃飯之前,問坐在沙發(fā)上專心看書的林泱:“要我待會順便把你送回學(xué)校嗎?”。
“我還有一些沒看完。要不,你讓我在這看完書,之后我自己回去?保證你回來的時候見不到我。”
“實在看不完你就拿回學(xué)校看吧。”
“這本書就剩三分之一了,給我倆小時我一定能看完。再說了,拿回學(xué)校我嫌重。”林泱故意做出哀求的表情,表演十分浮夸。
“那你在這兒慢慢看吧,我待會可就真走了。”雷逸揚對林泱這種浮夸的表演,一時沒習(xí)慣,頓時失去了抵抗力。
“好。謝謝。”
雷逸揚人都走到玄關(guān)了,還是又退了回來,他突然想到,林泱的晚飯怎么辦?
“泱泱,你晚飯是回學(xué)校吃嗎?”
“今天不吃了吧,我都已經(jīng)吃了六天晚飯了。”林泱表現(xiàn)得很淡然。
雷逸揚也不知道連吃六天晚飯和第七天就不吃晚飯的關(guān)系所在。他狠狠心打算走,不管了,反正林泱原本就不吃晚飯。
又一次的,他走到門口,還是退了回來。多多少少都吃了六天晚飯了,突然不吃了胃受得了嗎?
此時的林泱以為他有東西沒拿,只管繼續(xù)看書打算早看完早走人,根本沒理他。
雷逸揚回到廚房,拿出倆雞蛋,打散后加了水、鹽和生抽,放進微波爐,設(shè)置高火加熱兩分鐘。
林泱聽到微波爐的聲音,轉(zhuǎn)頭看著雷逸揚,一臉狐疑。
“待會把蛋羹吃了,剛熱好會有點燙,拿出來的時候小心手。”
“哦。有勞了。”林泱低頭繼續(xù)看書。
于是雷逸揚真的走了。
他關(guān)上門,本來習(xí)慣性地要反鎖,但是手停下了。他突然在想,她一個人在這里會怕嗎?
林泱雖然有抑郁癥,但看上去心理并不脆弱,每次看電影的血腥片段也很淡定。但是雷逸揚想到林泱這七天的樣子,總覺得,林泱一個人被扔在這里,應(yīng)該或多或少,會有點怕。
雷逸揚沒猜錯。
他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林泱覺得整個空間突然特別安靜。天還很亮,夕陽余暉透過窗子灑在瓷磚上,一切都很好。
可是這個屋子在林泱眼中,從來只是個做客的地方而已。她在這里時時都把自己當成客人,周到小心,盡量不給雷逸揚添一點麻煩。她書沒看完,這是事實。她懶得去網(wǎng)上搜電子版,比起了解故事本身,她更想把借書看書還書這整件事,都在這個地方了結(jié)。
她可能真的有點強迫癥,因為在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中,她一直都在追求一種了結(jié)感。
雷逸揚現(xiàn)在走了,這個地方只有她一個人了。可她依然不敢懈怠,依然維持著周到禮貌的樣子。她在這里住了七天,卻覺得一眼望去什么都是陌生的。哪怕在一堆器物面前,她都不敢放松自己。
這里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到林泱覺得有點害怕。
為什么會害怕呢?
可能是因為雷逸揚不在這里,她就感覺自己失去了在這里繼續(xù)待著的資格吧。
還是盡快看書吧。看完后再收拾一下,就要溜了。
雷逸揚回家的路上有點堵車,趕到的時候飯已經(jīng)做好了。雷業(yè)成他們都坐在桌前,等著雷逸揚。
“逸揚,你遲到了,要罰酒。”雷逸然依舊愛打圓場。
“拒絕。路上堵車我能有什么辦法。”雷逸揚也知道雷逸然只是逗他,他要喝酒這位大哥絕對是第一個攔著的,畢竟在場的都見過雷逸揚喝完酒后胃疼到當場送醫(yī)院的樣子。
“知道會堵車就該早點出發(fā)。”雷業(yè)成臉色已經(jīng)不大好。
“嗯。”雷逸揚今天不想吵架。
整頓飯都很和諧。反正就靠著雷逸然講身邊有趣的事活躍氣氛,然后陸幼儀很配合地不斷表示“啊!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雷逸揚偶爾也笑笑表示自己也覺得有趣,而雷業(yè)成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
雷逸揚對這個場面已經(jīng)心滿意足,他決定專注吃飯。
他又想到這七天和林泱一起吃飯的情境,偶爾有話題就會聊天,但大多數(shù)時候兩個人都安靜,卻從來不會尷尬。有時感覺他們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世上的知己是不是都是這樣的。
桌上菜很多,雷逸揚突然就想:“那碗蛋羹,泱泱不知道吃了沒有。”
吃完飯,陸幼儀照例準備了各式月餅端上來。每年中秋前都會有人送很多月餅禮盒,陸幼儀會挑一些味道看上去還不錯的,留在中秋節(jié)當天拆封和家人一起吃。
不過今年似乎不大一樣,因為陸幼儀又端了一盤熱氣騰騰的月餅過來了。
“嘗嘗這個,這是鮮肉月餅,我之前吃過覺得味道不錯,今天讓人買回來的。逸揚你胃不好,冷月餅嘗嘗也就算了,主要還是吃熱的吧。”陸幼儀買這個月餅一是想讓大家嘗鮮,二來也是為了雷逸揚,所以她很貼心地跟雷逸揚這么建議。
鮮肉月餅?是她之前說的那種鮮肉月餅嗎?
雷逸揚嘗了一個,肉汁四溢,的確很像是林泱會喜歡的那種有強烈的煙火氣的食物。
雷逸然和雷業(yè)成也嘗了嘗,可能是覺得膩,兩個人吃了一半就沒再吃了。
“媽,這種鮮肉月餅家里還有嗎?”雷逸揚問,這幾乎是他今天在飯桌上除了“嗯”和“很有意思”以外,說的第一句話。
“還有兩個。不過整個盒子的包裝已經(jīng)被我拆開了,沒辦法送人了。”陸幼儀看雷逸揚剛剛吃月餅的時候并沒有什么表情,再加上想到雷逸揚一向不怎么吃這種點心,一時也并不覺得他很愛吃,所以想當然以為是他想拿去送人。她覺得有點后悔,早知道還不如多買一盒。
“拆開了也沒關(guān)系。如果沒人要吃的話,我想帶回家,可以嗎?”雷逸揚看了下眼前這三個人表示征求意見。
很好,都沒意見。
“媽,你找個餐盒幫我裝起來好嗎?”
雷逸揚在桌子下拿出手機,開始給林泱發(fā)消息。
“你已經(jīng)回去了嗎?”
林泱早已經(jīng)看完書了。她把書放回了書架,收拾了一遍沙發(fā),再去檢查了一下廚房。
微波爐的電源燈是亮的。她才想起來,雷逸揚走之前,還給自己留了頓晚飯。
蛋羹早就冷了。但是林泱連再熱一遍的心情都沒有,就那么冷著吃完了。她洗了碗,剛擦干手,就收到了雷逸揚的消息。
“還沒有,正要走。”林泱不想顯得自己很死皮賴臉地硬要待在這里。
“那你先別走了,等我回去。”
“有事?”
“嗯。”
“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
林泱想不通能有什么事需要自己留在這兒,不過既然對方張口了,那就再待會兒吧。
“飯桌上還玩手機。”雷業(yè)成對低頭玩手機的小兒子很不滿。
雷逸揚本想再和林泱說一句“有驚喜給你”的,聽到雷業(yè)成這句話也只能安靜地放下了手機。
月餅宴也總算結(jié)束了。雷逸揚再陪陸幼儀和雷逸然扯了一會閑話,就起身準備告辭。
“媽,那兩個鮮肉月餅……”雷逸揚已經(jīng)到門口了,想到陸幼儀并沒把餐盒拿給他,還是問了一句。
“啊,你等下,我剛剛都讓人裝好了,我去拿給你。”陸幼儀又跑去廚房把餐盒取了出來。
“真沒想到你愛吃這個,早知道我就多買點了。”陸幼儀聽到雷逸揚是要把月餅帶回家,很開心這小兒子和自己口味一樣。
“味道是很好,但不是我自己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面對陸幼儀,雷逸揚臉上是很難得真誠的,溫柔的笑意。
“啊?”陸幼儀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難道是和小時候一樣,要拿食物去喂貓嗎?
“泱泱愛吃。”雷逸揚依然笑得溫柔。
好歹是中秋,她雖然不過節(jié),但吃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應(yīng)該也會開心吧。
“媽,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雷逸揚沒能斂住臉上的溫柔,和陸幼儀告別后匆匆離開,留下了愣在原地的陸幼儀。
“誰是泱泱?”陸幼儀身后突然傳來了雷業(yè)成的聲音,雷業(yè)成身邊站著沉默不語的雷逸然。
然而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我問你們呢,誰是泱泱?是姓楊嗎?”雷業(yè)成聽力其實不算特別靈敏,所以他聽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大概捕捉了發(fā)音,但對于兩個字要怎么寫,他完全沒概念。但年輕的雷逸然和站得很近的陸幼儀都聽到了,泱泱兩個字,全是一聲,所以雷逸揚嘴里提到的人根本不是姓楊。
“竟然能讓他這樣的人記著從家里帶月餅,是他的朋友嗎?他這樣的人也能有朋友,不知道是男的女的。” 雷業(yè)成一邊嘲諷雷逸揚,一邊又忍不住好奇。雷逸揚在他眼里,從來不是個聽話的孩子,他早就發(fā)現(xiàn)雷逸揚有很嚴重的逆反心理,尤其喜歡和人對著干,看別人倒霉自己就開心,最多在有利益往來時會收斂一些。但送兩個拆封了的鮮肉月餅,寒酸得連社交手段都算不上,對方怎么可能和雷逸揚有利益往來?所以這個姓楊的人到底是誰,竟然能讓雷逸揚這種人轉(zhuǎn)性?
三個人繼續(xù)站在原地不說話。
陸幼儀和雷逸然心里在回響了無數(shù)聲“泱泱”之后,即便不敢相信,也大概有了答案。
雷逸揚要走的時候,雷業(yè)成原本懶得搭理,是雷逸然勸著說今天是中秋節(jié)不宜鬧別扭,再加上今天雷逸揚一直很乖沒頂嘴,雷業(yè)成這才起來打算去門口露個臉。
可不巧,雷業(yè)成和雷逸然人剛到玄關(guān)聽到那句“泱泱愛吃”,雷逸揚就和陸幼儀告別走了。雷逸揚當時急著趕回去給林泱送吃的,根本沒有注意到除陸幼儀以外的人。但是雷逸然卻看到了,弟弟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臉上帶的笑容,有多溫柔,甚至連帶著眼神都泛起柔光。
說實話,雷逸揚一直都挺溫柔的,但是今天的溫柔,似乎不大一樣。
是哪兒不一樣呢?
陸幼儀和雷逸然雖然未曾交流,但是今天他們一致認為,雷逸揚以往溫柔的是行為,今天溫柔的是氣息。人控制行為還算容易,但要控制周身的氣息就很難,除了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暖意,幾乎毫無辦法。
陸幼儀依舊不敢相信,真的是林泱嗎?他們現(xiàn)在關(guān)系很好嗎?上次逸揚說他們談得來是真的嗎?
而雷逸然想的還不止這些,他知道弟弟走的時候根本沒看到自己和雷業(yè)成,那么他那句“泱泱愛吃”還有一副柔情似水的樣子就不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
本來上次還叫一聲“林小姐”,這才多久就變成“泱泱”了?他看上人家什么了?刁蠻任性?愛瞎胡鬧?難道是作為未婚老男人被小姑娘撒嬌很有成就感?
自己之前竟然還以為雷逸揚絕對看不上那種女人,是說瞎話故意氣雷業(yè)成,真是判斷失誤。也不知道自己是看錯了這個弟弟,還是看錯了那位林小姐。
“我問你們話呢,你們都不知道他在外面認識些什么人嗎?別到時候他遇到什么心術(shù)不正的,又給我惹禍。”雷業(yè)成其實也不了解雷逸揚在外面的交友圈子,他只是時不時關(guān)注他的事業(yè)發(fā)展。但他一向脾氣火爆,此時看著妻子和大兒子都不說話,內(nèi)心只覺得這兩人怎么說話做事如此不爽利。
雷逸然和陸幼儀聽到“心術(shù)不正”這個詞都用上了,感覺也瞞不過去了。萬一雷業(yè)成真的認為雷逸揚的交友很有問題,于是跑去嚴加管教,還不知道會鬧出什么亂子。至少這位林小姐,還是有很亮眼的身份的,雷業(yè)成一向不關(guān)注八卦新聞,所以說了應(yīng)該也沒事。
雷逸然很謹慎地說:“可能,大概,也許是林泱林小姐。他們兩個人是校友,認識也不奇怪。”
“哪個林泱林小姐?”雷業(yè)成一時有點想不起來。
“已經(jīng)去世的林天辰老先生的女兒,現(xiàn)在繼承天辰的林焰的妹妹,林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