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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卿,你這次又打算逃到哪里?”
常卿頓時定在了原地,僵硬的如一尊雕像。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不是蘇徹,又能是誰!
他……這么快便找來了嗎?
是啊,他肯定是相信了老和尚的話了,定是也覺得她是妖孽,不能容于世了,所以……才會這么快找來吧?
真的很快了,從她被廣陵王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最多不過一個時辰吧?
就這么急匆匆的來了,定是覺得這種妖孽,早日捉捕,早日處決,才是最好的吧?這么想著,心里突然涌上了大把大把的酸澀,有失去記憶的無奈,有一頭霧水的惶恐,有來自老和尚的恐懼,孤身逃離的無助……
常卿覺得自己好委屈,像是所有的情緒涌上了心頭,鼻頭不由自主的酸起來,晶瑩的眼淚也慢慢聚集在了眼眶中。
好了,此刻倒是有種解脫的感覺。
一切的奔波逃難與夢想,全在聽見蘇徹的聲音那刻戛然而止,此后不必負(fù)擔(dān)什么東西了,不必管從前留下的爛攤子,也不必圖謀前路,等待身后那人終結(jié)自己的生命,是唯一的歸途。
可心里,卻多少有點不甘心吧?
夜風(fēng)悠悠,常卿在蘇徹看不見的一面,淚如雨下。
也不全是傷心,更多的是宣泄。這些日子心里負(fù)擔(dān)太重,眼淚是一種排解。
蘇徹站在她身后,也只是靜靜的站著,并未出聲。
其實蘇徹在聽到常卿出走的消息后,起初是震憤的,甚至有過把她抓回來后囚禁在深宮,以誅她九族威脅她立刻侍寢生子的念頭。
可當(dāng)他逐漸冷靜下來以后,這個念頭便消散了去。
他覺得,自己應(yīng)當(dāng)多替常卿考慮。常卿蘇醒以后,忘了那么多事情,看的出來,她對自己小心又謹(jǐn)慎,甚至還有些討好。這都是從前她絕對不會做的。
她很迷茫,很不安吧。這么想著,一股濃濃的自責(zé)感襲上心頭,她全部的不安總是來自自己,從前是,如今也是。
自己總是沒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今日那老和尚在自己這個天子面前,出口的話尚且那么不客氣,還不知道怎么和阿卿說的。
阿卿她心思甚多,是不是篤定了自己會信那老和尚的話?
阿卿,你總是不信我,從前是,如今也是。
不信我,也無妨了,總歸從前的一切早都過去了。如今你在我身邊,我們還有那么多時間,我會慢慢讓你相信我。
我會在這時光緩慢流淌的途中,身體力行的告訴你,即便你真的是那老和尚口中的妖孽,我還是舍不得下手動你的。
你在我身邊,盡可放下所有的憂慮與擔(dān)心。
故而,今日錦衣衛(wèi)稟報了蘇銜“巧遇”常卿后,蘇徹并未大動肝火,只是淡淡輕唔一聲,讓后即刻趕來。
他并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只是來接阿卿回家,僅此而已。
所以他只是這樣靜靜的站著,凝視著常卿纖細(xì)的背影,并未出口質(zhì)問,也無滔天怒火,他就
這樣等著,等常卿的一個轉(zhuǎn)身。
等了許久,仿佛所有的耐心都要耗盡,也不見常卿轉(zhuǎn)過來,可蘇徹卻聽見了壓抑的哽咽聲。
這細(xì)微的哽咽在寂靜的后院突兀,而清晰可見。
蘇徹哪里還能忍的住,大步走上前去,從正面將常卿擁入懷中。
夏日炎熱,蘇徹穿的少,不過一會便能在胸前感到絲絲涼意——定是這不懂事的丫頭哭傷心了,眼淚浸濕衣裳。
哭吧哭吧,這就對了,怎么能老在朕面前裝出一副賢良的模樣,看的怪別扭的,這般不加掩飾的情緒,倒是來的自然又親切。
“莫要再哭了,再哭朕的衣裳該滴水了。”蘇徹用大手拍撫著常卿的腦袋,出口的話,無奈里摻雜著寵溺。
哭的有些忘我的常卿猛地聽見蘇徹的話,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還在蘇徹懷里,頓時惱怒的抬起頭,瞪著蘇徹,惱羞成怒說道:“誰哭了,誰稀罕哭。”
常卿自以為很是兇狠的語氣在蘇徹看來,跟個孩子鬧脾氣似的。月光疏朗,映的常卿小臉晶瑩白皙,靈動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倒是比平時多了一份嬌弱。
小臉上都是淚痕,嘖,這次大約是真的嚇狠了。沒想到從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魔頭這回居然這么怕死。
偏生還一副倔強(qiáng)極了的模樣,這點性子倒是沒變,輸人不輸陣,這是她處事的精髓。
“好,都是朕的不是,你把眼淚擦擦。”
常卿很沒有覺悟的把臉上的眼淚通通抹到蘇徹的前襟上,絲毫沒有因為衣服的主人是皇帝而手軟。
開玩笑,很可能馬上就要沒命了,還管他是誰,是皇帝更好,讓姑娘我死前過一把癮。
“你倒是一點不客氣。”蘇徹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為這一團(tuán)孩氣的舉動輕笑出來,大抵是在這舉動里面沒有感受到之前常卿給他的規(guī)規(guī)矩矩的疏離。
“你都要殺了我了,我還不能哭么!”
覺得自己委屈極了的常卿這一句吼的理直氣壯,人被逼到絕路上了,便再沒了什么顧忌,此刻看著蘇徹,也不在掩飾自己,只想把心中憋了許久的怒火通通吼出來。
“你聽誰說朕要殺你的?”朕怎么舍得!蘇徹哭笑不得的看著懷中滿臉怒氣和淚水的常卿,伸出寬大袖子,替她擦干了淚水、
“是那老神棍啊!”常卿言之鑿鑿:“就是那神棍說你要殺我啊,說我禍國殃民,不能容于世!你不是也信了么!”
“朕怎么會信,在你眼里,朕便是個這么好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