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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小米粥,幾步跑來死死抱住常卿的細腰,勒的常卿險些喘不過來氣,
常卿便這樣看著好心辦壞事的老板娘表情極其浮夸的大喊:
“救命啊,快來人啊!那姑娘想不開要跳樓輕生啊!”
……
半柱香后。
一點昏黃的燭光,勉強照亮了這個小廂房。
常卿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謹慎又小心的看著坐在對面的,清雋的,好整以暇的,嘚瑟的,她的小叔。
“皇嫂興致不錯,還跑來看秦淮風月?”
蘇銜靠在椅背上,精致的眉眼笑起來雋朗,卻偏偏夾雜了一絲邪佞。
方才剛進這廂房,瞧見了這姑娘的側影,眼前頓時一亮。呵,得來全不費工夫!方才在花船上那驚鴻一瞥,可不就是這姑娘么?
如今陰差陽錯找到了,真好。
仿似被牽了魂一般,雙腳走到了姑娘面前,定住。姑娘垂著頭,不言不語。似乎有點悶悶不樂,有點委屈。
還是個氣性挺大的姑娘呢。蘇銜勾唇,也是難為她了,那么個大漢,是挺嚇人的,到現在估計還沒緩過來吧?
醞釀了一肚子的安慰的話,在看清姑娘的臉時瞬間湮滅,隨風而逝。
這張臉眉目如畫,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只是美則美矣,卻終究是一場諷刺,諷刺他的貪得無厭,癡心妄想。
……原來是皇嫂啊。
皇嫂……
那就不一樣了。
那是皇兄放在心里的人,外人不知內情,只知從前皇兄和皇嫂甚是不和睦,可他和蘇徹無話不談,他會不知道么?
有一回蘇銜“瑾妃瑾妃”叫的順口,說了半天也沒見皇兄接話,他尷尬的笑了笑,說了幾句好話,他那悶葫蘆皇兄才慢吞吞說出一句:
“她是你皇嫂,別口無遮攔的亂叫。”
若說如此蘇銜還不明白皇兄是什么意思,那他這些年的宮廷生活算是白過了?;市址置魇强粗鼗噬?,后宮里那些庸脂俗粉,不過是向形勢妥協的結果,能住進皇兄心里的,唯一個常卿罷了。
他怎么能……
罷了,罷了。自己縱橫風月這些年,什么樣的沒見過。何必執念于一處?
只是這世間之事,最令人惋惜的,莫過于尚未開始,便已結束了。
只當是一段旖旎的遐思,去了便去了好了,莫多留戀著歧路風光。
飛快的整理好心態,蘇銜熟練的換上紈绔那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好笑的看著明明緊張到指尖都微微顫抖卻偏生強裝鎮定的皇嫂。
她孤身一個人在此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蘇銜還是真有些期待常卿給他一個什么樣的解釋,會不會是和皇兄生氣,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來?
嘖,這種事她以前還真干過,不過是未遂罷了。
這回又是什么幺蛾子?
常卿這邊,可真是如坐針氈。
雖說面上神情還算鎮定,可心里早就如一團亂麻般煩亂。
怎么就這么倒霉!先被慧能那個老神棍識破了,逃跑又遇見幾個莫名其妙的蒙古人,這也就罷了,翻窗逃跑又被蘇徹的親弟弟發現了!
上天喲!你對我也太不仁慈了!
這下可好,被他捉回去,大概只有死路一條吧。
可小王爺蘇銜的一句問話,讓焦躁中的常卿靈光一閃!
他問她來秦淮干什么。
想來也是,這個閑散宗室估計只是路過,碰巧看見了她!那是不是說明,雖然此刻蘇徹可能已經聽到了老神棍的鬼話,但是這個年輕小王爺并不知道?
所以蘇銜現在對自己的態度,還算比較溫和。
那他就不會對自己看管的像想象中的那么緊,這也就說明事情還有一線轉機?
對啊,只要自己還沒有見到蘇徹,那就還沒有走到絕路上??!
想通了這個關節,常卿冷靜了下來,回想了知意所說的,從前常卿和蘇徹的相處模式,才緩緩開口。
常卿的嗓音清脆靈動,看著蘇銜,將自己的經歷半真半假的娓娓道來,大概昏黃的燭火柔和了她平日里露出了棱角,此刻倒是顯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雖然醒來后忘了些事情,但我也還是知道從前陛下并不悅我。大抵是從前太過跋扈……”
蘇銜聽了,暗自搖頭。嘖,這丫頭真是……按照皇兄那性子,若是真不悅你,還能容得你跋扈?也就是你反應太慢,自己不曉得罷了。
“這次跟隨母親出門,心中煩悶,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便偷偷甩開了丫鬟侍衛,到秦淮這里散散心,想想今后該怎么辦?!?
蘇銜聽著,聽出了一絲委屈的味兒,這話說的還挺有真情實感的,難不成她說的是真的?當真是忘了從前,心中煩悶了?
略略思索了一番,還是覺得不能全信。
皇嫂那個性子,剛烈的很。從前很小的時候便做過把客人趕出門的事,可見這個性子是天生的。如今雖說忘了好些事情,可這娘胎里帶出的性子,也能輕易丟掉嗎?
她如何會做出這等委屈溫婉的模樣來?
罷了,計較這些也沒甚意思,倒不如說說該怎么辦。
“那皇嫂思索的如何了呢?還打算繼續將這風月看下去么?”
帝王的妃嬪,哪有待在民間的道理,自然是要送回宮了。可不知怎的,蘇銜又想起在花船上的那一瞥來了。
她一身青衣,走在哪里,顯得清冷,又遺世獨立。
楊柳垂垂風裊裊,嫩荷無數青細小。大抵便是這番模樣吧。
要送她回宮,心里某個地方隱隱酸澀……
蘇銜猛地灌了一口涼茶,驅使了腦海中齷齪的想法!想什么呢!這是大哥的女人,自己的嫂嫂!
蘇銜覺得自己不能在這間小廂房里待下去了。
孤燈對視,孤男寡女。
再不走就不能維持自己表面君子的形象了。
“皇嫂莫急,臣弟即刻送你回宮,你在此好生歇著,馬車很快就到?!?
慌亂中蘇銜聽見自己說出了這句話,掩門而出時,覺得自己的腳步,走的甚是狼狽。
盡管他并沒有什么理由去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