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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蓬松而輕柔,透過雕花的窗格投灑在御書房中,銅爐里升起冉冉檀香,蘇徹立于書案之前,斂眉沉思。
錫林郭勒那一戰,輸了就是輸了。父皇疼惜了一生的表兄,也終究是沒了。說來也怪不得別人,是這么多人都低估了都風那小子。本來以為老可汗偏疼他是因為他那貌美的娘親,如今看來,是這小子有些真本事了。
中原與草原的一仗在所難免現下還需好生操練兵馬,囤積糧草的好。
正這時,一直守在門口的李德海公公走了進來。
“皇上,暗一求見。”
暗一便是蘇徹放在常卿身邊的探子了。每日看著常卿的一舉一動,好讓自己能隨時了解常卿,必要時暗一還能保護她。
這個時候暗一來見他,是常卿哪里出了什么情況?
“讓他進來。”
蘇徹沉聲說道,俊秀的眉間卻染上了一層連自己也無法覺察的焦躁,卻被一輩子察言觀色的李德海收進了眼底。
這皇帝啊,雖說看起來沉穩,到底是個年輕人。什么事一旦牽扯到了那位瑾妃娘娘,那就和“理智”沾不上邊了。喜怒哀樂什么的,全往臉上擺。
李德海自然是希望帝妃兩人感情能好的,蘇徹是他看著長大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喜歡的人,他當然希望兩人能長長久久,最好能早日添個皇子或者公主,這宮里太冷清了,多些個孩子,多點生氣。
“你說,出什么事了?”
帝王看著跪在地上侍衛裝扮的暗一,努力用平緩的聲調問道。
“也并非什么大事,”暗一想了想,接著說道:“娘娘和夫人去靈云寺找昨晚在回來的慧能大師算命,被慧能那和尚給趕出來的,屬下見娘娘臉色不好,夫人問她什么話,也沒聽見似的,不知那和尚講了些什么。”
暗一講完,遲遲沒有聽見帝王的回應,正暗自心驚。
蘇徹黑著臉,看似毫無波瀾。
可內心簡直怒不可遏啊!不就是個光腦袋的和尚么,膽敢給常卿臉色瞧!不就是找他算個命么?就算是她高興起來了一把火燒了他靈云寺,又能怎樣!
還敢趕出去,還敢胡言亂語!
常卿蘇醒后本就精神不太好,原以為送去常府能好些,偏生被她那個嫂子弄暈了,這次去了靈云寺,還被個老和尚刺激!
真真是豈有此理!
他蘇徹護都來不及護的人,如何能被這般對待。
“給朕擺駕靈云寺!朕倒要看看,這個慧能大師,究竟是個什么人物!”
李德海看見蘇徹連外套都未曾披上便闊步踏出了御書房的門,看來是氣到了極點。
陛下肯定是把瑾妃娘娘放在了心尖尖上的位置了,拋下軍國大事出宮不過是為了替她出頭,但愿……娘娘能不辜負陛下這一腔深情罷!
就在蘇徹趕向靈云寺的時候,常卿正在靈云寺后山上轉悠。
雖說莊氏十分不放心女兒獨自在山上溜達,但是也心疼常卿喊著自己頭疼難耐,要去后山散心,到底還是同意她去了。
后山風景秀麗,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急湍,映帶左右。
可常卿現在哪里有心情欣賞什么風景啊!
當然是逃命要緊啊!
方才在休息的廂房,常卿仔細的分析了一下,覺得這老和尚告訴蘇徹的可能性最大,這和尚在民間的名聲已經夠大了,再多這一件,也沒什么影響。反倒是蘇徹哪里,若是蘇徹覺得這和尚功在社稷,搞不好賞他和護國法師的位置,這和尚豈不是要走向人生巔峰了?
嘖,總不能燃燒自己,照亮那老和尚。
三十六計,當然是走為上策!
于是常卿收集了身上所有的金銀首飾,裝滿了自己的小荷包,在后山一邊溜達,一邊查看地形。
南坡不好,太陡了。北坡倒是不陡,就是人太多!香客云集的,到時候要是被人發現了,老和尚估計還要說自己是“畏罪潛逃”。
總之老和尚名聲在外,他說什么都有理。
那就……西坡吧?雖說地勢不如北坡平緩,到底是人煙稀少,路還比南坡好走。
常卿是個行動派,打定了主意,自然說走就走。
脫去外面的綾羅綢緞,換上從隨行丫鬟哪里順來的布衣。獨自走下了西坡。
但愿此去,能余生安穩,不復動蕩罷。
蘇徹大步跨進靈云寺的大門時,常卿已經下了西坡,走在人跡罕至的小路上,卻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也許是因為這里人少,或者是因為遠離了那個知道她秘密的老和尚,又或許是離開了原本的常卿的生活軌跡,卸下了一切偽裝與防備。
自此后,天高任鳥飛,無拘亦無束,冷暖我自知。
甚好。
常卿十分歡喜,對未來亦充滿了向往。可蘇徹卻是夾帶著怒火走進后禪院的。
“施主何事?”
迎來的正是白日里常卿遇見的小僧明開。
“這里有你什么事!給雜家到一邊去!”
這話自然不可能是蘇徹說的,驅趕僧人這種君王心里想的卻礙于身份不能說出口的,自然由身邊的大太監李德海代勞了。
明開倒也是個機靈的,看著這人穿金戴銀,身份自然是不一般。而方才驅趕自己這個中年男人聲音細長,又自稱雜家,那肯定是太監不假了。
能讓太監伺候的人,定然是皇族。
什么皇族,會帶著怒氣沖進后禪院呢?靈云寺許愿甚是靈驗,達官顯貴們對靈云寺僧人也是禮讓三分。
那這位的怒火又是從何而來?
明開的腦子轉的飛快,一根線在腦子里猛地連了起來,對啊,上午那位可不是宮里的瑾妃娘娘么?可自家方丈不是個圓滑的,愣是把人家給趕出來了。
這位——莫非是來替瑾妃鳴不平的?
“貴人可是為了上午那事來呢?”
明開小心翼翼,試探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