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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嗚咽,月朗星稀。遠方飄來錫林郭勒這片草原狼王低沉的聲音,就像這片草原的新主人此刻的心境,孤寂,無奈,又滿心蕭瑟。
同樣是這個夜晚,皇宮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蘇徹召集了軍機大臣討論了許久,口干舌燥,精疲力竭,此刻靠在楠木椅上,似在休息。
“皇兄,你究竟想說什么?臣弟我還等著會府里抱那個新買來的小娘呢?!鄙倌甓酥璞?,俊秀的眉眼里滿是不滿,似乎在嫌棄這清淡的西湖龍井不如秦淮的甜酒好喝一般。
這少年不識別人,正是蘇徹的胞弟,蘇銜。
一副紈绔的模樣,似乎滿心里都是秦淮的風花雪月,無心朝政。可就是這么個閑散親王,在蘇徹登基之時出了許多的力。有時蘇徹自己也覺得,當初若非這個八弟幫忙,自己能不能順利登上皇位都是兩說。
“找你來自然是有正是要做?!碧K徹抿了一口茶,淡淡問道:“神機營最近如何了?”
“能如何?”蘇銜靠在椅背上,很不正經的樣子,隨口一說:“自然是老樣子咯,新的火器還沒做出來,不過也快了。”
“那如果,朕想讓那批火器去打仗,幾月可行?”
聽到這話,蘇銜才斂去眼中輕浮的神色,略帶嚴肅,但還是勾著唇,笑道:“八月底?若無什么意外,八月底可行?!?
似乎是才捕捉到蘇徹話中的重點,少年立刻嚴肅了臉,這下到還能看出與蘇徹的幾分神似,蘇銜盯著蘇徹,認真說道:“可是要對漠北開戰了?”
“自然,昨日送來的軍情,盍赦里被都風的部下五馬分尸,朕看都風野心甚大,未必就能滿足統治草原。我們大商與漠北的戰事不可避免,倒不如朕主動出擊。”
“都風那小子,還真有兩下子。”蘇銜輕笑一聲,“當初哄的咱們都以為他死了,這下又突然冒了出來,哎,我聽說他們草原的巫師有種禁術,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皇兄,你說都風不會是……”
少年的話被蘇徹冰冷冷的眼神打斷。
蘇銜很是識相的閉嘴,看著蘇徹的眼神極其閃躲。
蘇徹也那這個弟弟沒辦法,他自幼被母后嬌寵這長大,養成了這么個性子,咋咋呼呼的,每每徘徊在正經和不正經之間,方才在說這么嚴肅的事情,竟然還能扯“禁術”這種稀奇古怪又不切實的東西。
若說還有什么優點,那大概就是忠心吧!
皇弟自幼就愛粘著他,對他說的話奉為真理,長大了倒是優點嫌棄這個哥哥,嫌他不懂風月,做事古板。連討女人歡心都不會。
于是這會,蘇徹便看見了蘇銜不懷好意的笑容,蘇銜瞇著眼睛,笑起來有些賤兮兮的:
“皇兄,臣弟聽說前幾日瑾妃嫂嫂醒了,怎不見他人呢?”
這是兄弟兩最常見的話題,通常由蘇銜發起。蘇銜每每想到一向強硬的皇兄在瑾妃常卿哪里吃癟的模樣,內心便升騰起一股不道德的興奮。
尤其是哪天偶然看見他兩個吵架,真是令蘇銜大開眼界。就看見那身材纖細的常卿拿起邊上的景泰藍花瓶就向蘇徹砸去,她哪里能砸的中武藝超群的皇兄?自然被皇兄躲開了,皇兄還得裝作和常卿拉扯護住常卿,免得她被花瓶碎片砸中。
蘇銜當時就覺得,估計全天下能這么對皇兄的,也就她常卿一個了罷!
但偏偏他兩個,其實只是皇兄他單相思,自幼什么都比不上蘇徹的蘇銜,便喜歡在皇兄面前提提常卿,尋找尋找心理平衡。
蘇徹很淡定,見怪不怪:“她在常府,晚些時候回來?!?
“喲!”蘇銜的狐貍眼里滿是激動的亮光,語氣甚至有些顫抖:“快說說,你兩是不是又吵架了,是不是嫂嫂氣得回娘家了!皇兄!你怎么就不能聽臣弟的一句勸呢!臣弟好歹也是過來人,女人啊,你還真就不能寵著她,你早把她摁在床上辦事了,她還那里能整出這么多幺蛾子!”
蘇徹撇了蘇銜一眼,默默設想了一下那種情景,篤定若是他真的那樣強迫了常卿,估計這輩子他兩都沒有緩和的余地了。
余生還很長,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等。
“朕不過是看你皇嫂大病初愈,思慮過甚罷了,讓她回娘家修養幾日。倒是朕吩咐你的事情,你可記住了?”
知道是皇兄面子掛不住,蘇銜默契的跟著蘇徹轉移話題:“皇兄您老人家把心放肚子里吧。你皇弟我還是很靠譜的。前些日子召集了批能人巧匠,最近也在趕制,約莫著八月底,火炮便能上戰場了?!?
“漠北戰馬兇猛,我中原的馬匹性子溫順,兩軍交戰,難免吃虧。原先父皇從西域大食引進了烈馬,卻也無濟于事。如今能有火炮,倒也能能不懼他們了?!?
“漠北那群蠻子,留著是個禍患,是得先除去?!碧K銜用帶了祖母綠扳指的大拇指摩挲著光滑的下巴,裝似思索,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一本正經的看著蘇徹,說道:“有句話臣弟不知當講不當講?”
“何事?”
“皇兄!”蘇銜的語氣極為誠懇:“能別讓陳釗三天兩頭的往神機營跑嗎?那廝,簡直就是個冷面閻王?。∫稽c面子也不給我,他不給臣弟臉面,不就是不給我蘇氏皇族臉面么?皇兄……皇兄你怎么走了,慢點,等等臣弟啊,你聽臣弟說完啊,那廝他……”
“住口!陳釗是朕派去管教你的。”
“皇兄……您老走慢點,聽臣弟解釋……臣弟真的沒有荒廢正事……臣弟都是休沐才去秦淮的……”
一場戰事就這么默默醞釀,大商在準備馬匹和火炮,而漠北正在修生養息,百姓和軍隊需要時間從上一場慘烈的戰事中緩和出來。
兩邊的上層早已經知道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可常卿卻不知道。
常卿正歇在自家庭院里,享受著戰前的歲月靜好。
庭院深深,草木葳蕤。此時莊氏已經知道常卿醒了,娘兩個坐在汀蘭苑的院子里,乘涼說話。
“上天保佑我兒,總算是醒了?!?
“娘,女兒沒事,您看,我這不好好的么?”
“胡說!你都沒瞧見昨日你那臉色多差!”莊氏心疼的看著常卿,“你嫂嫂有孕在身,不好多罰,不過你爹爹罰了她禁足,也只能這樣了。”
常卿點點頭,不再多言。
總覺得嫂嫂梅應識怪怪的,家里人對梅應識的態度更是出乎常理。常卿隱隱覺得自己來之前一定發生過什么,只不過自己現在不知道罷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跟自己也沒什么關系。
“為娘前些日子去了寺院禮佛,知道你回來了便急急趕了回來。如今你能醒來,還得多虧了佛祖保佑,娘今日帶你去靈云寺還愿,你看如何?”
出府!
當然好??!
出去看看社會現狀,為以后獨立謀生做準備?。?
于是常卿看著莊氏的眼睛,無比誠懇的說道:“我聽娘的,能去靈云寺,真真是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