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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拿過包裹,半晌才道:“得了吧,誰會信我?弄不好再說咱倆是偷盜玉璽的江洋大盜,再……”說到這里他忽然停住了,因為他也意識到這個辦法其實是可行的。
“別人怕是懸,可你一定能成。我曉得你,哪怕不是,你也能說得讓他們信了。你要快些去,晚一刻就多幾人會失去性命。”
“不行,阿溪。”他搖搖頭:“我不會去的。”
她探身入他的懷中,雙手攏過他的脖子,輕聲喚他:“無咎。”
“無咎,無咎,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名字。”她緊緊閉著眼,生怕有淚落下:“你叫自己無咎,是想讓我永遠不要哀愁——你做到了,現在你在我身邊,就再沒有任何事值得我害怕了。可這一個無咎做到了,還有另一個呀。咱們……咱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死在廢墟里,這是天大的錯。不以一人易天下,更不能以天下易一人!你若犯下這個錯,我再喚你無咎,喚著也不會心安了。”
“阿溪!”
她抬起頭,滿臉的淚痕:“你是天子,可我終究不是莫愁。”
“可我若去了,我們的婚禮,還有,星宿海……怎么辦……你該怎么辦啊?!
“當你為我穿上紅嫁衣時,我就知道,我這一生再沒有任何遺憾了。你……只管放心去吧。”
他心神俱震,緊緊摟住她,力氣大的似乎要將她揉進懷中:“你怎能這樣傻?你怎能這樣傻!”
“那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聰明些,只要一遇見你,就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你,咱倆再不分開了。”
那之后兩人很快就分別了,他怕自己失敗連累她,執意讓她先行離開,阿溪自己走回了村。幾日的勞累、寒冷、饑餓、驚嚇終于一并發作,當晚就發起了燒。村中傷員無數,人人無暇自顧,更加沒人顧得上她。
她摸索著找到了兩人新房的廢墟,臥室還沒有完全塌掉,只是被子浸飽了雨水,變得如沙袋般沉重。在一個角落躺了下來,蜷縮著身子,一會糊涂一會清醒,終于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足足睡了有一百年那樣漫長,好希望能就此睡死過去。
可惜沒有。再度醒來時陽光很飽滿,像半熟的蛋黃。有百靈和畫眉在空中“滴滴嘟滴、滴滴嘟滴”地唱著歌,清風吹拂,秋高氣爽,幾縷云彩在空中慢悠悠飄著。
她發現自己的燒退了,只是腳下仍有些虛浮,口渴的要命。倚著斷墻踉蹌著走出門,才看見門前不遠處的打谷場上聚集了一群本村的青壯年人。這些都是原本都被縣令抓去的人!
猛地一喜,可隨即心又沉到了谷底。
他成功了。
那些人也隨即看見了她,一番震驚后就全部朝她跪倒。
“皇后娘娘!”
阿溪凄然一笑:“我不是什么皇后。”
可那些人沒聽她說話,兀自一個勁地沖她磕頭:“娘娘,托您和皇上的福,那狗官終于將我們放了出來,村里人都得救了…您真的是活觀音、活菩薩!皇上現在就在縣衙,他讓我們回來找您帶您回宮。”
相處了那么久的魏老爺竟然就是當今圣上,村民們驚喜交加。這件事無論是對兒子、孫子、曾孫子甚至十八代后人說起來都是莫大的榮耀。
“可我真的不是什么皇后娘娘。”阿溪還在小聲解釋著,可壓根沒人聽她的,一股腦簇擁著她上了縣里來的馬車。
他在縣衙中等著她,亮明身份后幾夜未合眼,現在頭痛欲裂。新趕來的郡中八旗軍統帥、大同知府以及大小官員等惶誠恐地立在他身后,縣令被他革了職,沒資格進屋,只有在院中跪著聽候發落。
阿溪被他們用馬車送了回來,見她進屋,他便揮手叫所有人退下。
“辛苦你了。”她垂首道。
“這幾日究竟去了哪里?”他猛地摟住她的雙肩:“你不要想不開…”
“沒有。”緊緊貼著他的臉,她眼睛酸酸的:“我能不能同你一道回宮?哪怕不在乾清宮,哪怕回御膳房,只要能離你近些,我都愿意的。”說著說著,內心堅固的屏障終于完全崩潰了,趴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洇濕了一片衣襟。
動作一帶,扎頭發的絲帶被勾了開來,緞子樣的長發一股黑瀑布般傾瀉在了身后。他撿起地上的發帶,強忍悲痛:“我這丈夫做的不稱職,自打咱倆成婚以來,還從未替你束過一回發。”
說罷令她轉身,用手指順開柔發,攏起發絲為她認真綰了個髻,在發梢打了漢族新娘的同心珞子。
扎到最后他也嗚咽起來,起初若斷若續,終于放聲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