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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溪臉一紅,沖他喊:“不能只有我唱,你也得唱一個,就唱上次給我唱過的那個‘干草垛里插兵刀’。”
她這樣一說,周圍的村民就都起哄讓魏老爺也來一段。
皇帝一笑:“來便來,難不成還怕了你。”
可說完他臉色就變了,皺了皺眉,見周圍人仍在咋呼,就把手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眾人不解,停了交談,果然未出幾刻就有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騎馬者手中舉著明亮的火把,從服色可以看得出是一隊京中的八旗軍,為首的是一位百夫長。那人禮數頗周,見這里有人就下馬來團團一禮:“幾位兄臺寬坐。只是想問問幾位,前幾日有沒有一位二十歲上下操京城口音的富貴公子來過?”
阿溪聽了這話,冷汗立刻就流了下來,這幾人來的目的她最清楚不過了。
村民紛紛搖頭表示沒見過,有一人問那百夫長:“軍爺,您這找人也沒個畫像,這豈不就是亂撒網捕魚嘛。”
那人點點頭,并未對他的話做回復,回身上馬:“打擾了。”
眼看著士兵就要走,阿溪的心才略略放下,可剛剛那搭話的村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咦?二十歲出頭、剛來的貴公子,那不就是咱魏老爺嗎?”
聽罷這話,整隊士兵頓時齊刷刷地跳下馬來,在門口肅然而立,那百夫長上前一步恭敬地問:“請問哪位是‘魏老爺’?”
阿溪緊張地朝皇帝看去,他倒是不慌不忙,拍拍身上站了起來:“我就是。幾位找魏某作甚?”因下午幫著修繕房屋,他換了一身灰土土的短打衣褲,坐在一群人中倒一點也不顯眼。
“您是……京城人士?”
“是。”他大方承認:“曾跟著阿爹在那里做生意。后來生意黃了,阿爹也因病而逝,我就帶著夫人來這里買田置地過安穩日子。”
他的這番大方和坦蕩反倒打消了幾人的疑慮。那百夫長同隊中的幾人對視了一眼,幾人紛紛搖頭。
兵士終于走了,宴席被他們這樣一沖也沒了多少興致,又喝了幾杯就匆匆散了。
不過幾個村民都很滿意,看來這個魏老爺是個明朗人,做事豁達,好說好商量,將來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太難過了。
仲夏夜,兩人睡在一處,月亮如銀盤般隱在薄薄的云霧中,夜風清涼,她心中有事,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支起腦袋盯著身邊那人發愣。
“你不必擔心。”他竟也沒睡,伸手輕撫她的后背:“我既帶你出來,就已做好了萬全的防備,任誰也找不到咱們。”
“可你不在,朝中能行嗎?”
“西邊的仗就要打完了,那吳三桂的孫子吳世蟠之流就是一批膿包,成不了什么氣候,朝中現在也沒了大事——我已將傳位的文書放在了榻上的墨盒中,不多久就會被人看見,到時候新帝登基,咱們就徹底安穩了。”
“你打算讓誰登基?”
“福全。”他道:“我二哥。本來就該是他的,可只因皇阿瑪駕崩時只有我生過天花,終身無虞,才將位子傳給了我。二哥他為人平直,會是一代仁君。”
可阿溪心中仍舊不安定。在乾清宮時她見過幾面裕親王,單憑幾面的印象,她覺得這人憨直有余,但除了這個也再看不出什么了,又哪里有皇帝的淵博睿智和果斷。
“可我覺得……”她話沒出口,就被他堵上了嘴:“我現在才想明白,人不能信老天給安排的命。如果一輩子不能做喜歡的事,那究竟活著的意義何在?”
她心中亂糟糟的,在他懷中想了很多,覺得這話說的也在理,姑且就當他是對的吧。
而后神志恍惚起來,兩人依偎著睡著了,新屋中的第一夜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