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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開,蘇州一時宛若天堂。
街上商販紛紛放上炮仗,以賀新春之喜,此喜如錦上添花,逢人需彎腰做輯,讓人喜上添喜,春時多是如此,可李府卻不相同,他們之喜,僅為一人之喜,李泠竹坐在堂上,看著宴席上笑口常開的舅舅,暗自沉思,他到底是真喜還是假喜?
“這幫來賓阿諛奉承,恨不得當泰之兄的干兒子。”
說話的這人是李泠竹的舅舅,名叫徐歡,而他口中的泰之則是李泠竹的父親。泰之是表字,他的真正名字叫做李旦夕。
李旦夕獨自飲酒:“他們太老,我只要一個兒子就夠。”
舅舅不言,頗為愧疚地看了眼李泠竹后也低下了頭。
原來舅舅也是裝的歡喜。李泠竹頗為復雜地嘆了口氣。
“這里太吵鬧,我到后堂。”
……
后堂還是很吵,李泠竹慢慢走向園子。
“今天是好天氣,也算得上好日子……”說著,說著,他又咳了起來:“外面還是如此的寒冷,讓人忍不住縮回被窩。”
到了涼亭,他止步坐下。
“剛才舅舅在宴席上很開心,他裝得很好,可我還是能一眼看穿。為什么?不是我對舅舅如何如何的熟悉,事實上這么多年來,我能出來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但我知道舅舅是個好人,他常常帶些有趣的人有意思的書來。我一一接受,并反饋給他,讓他帶來更多。
這么多年來,我虧欠他很多,我父親也一樣。
所以,我需要償還,我父親也需要償還,同時,你也需要償還。”
他轉(zhuǎn)頭,那里有一位戴著薄紗的女子,雖不見芳容,但玲瓏的身姿卻毫不掩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需要償還誰什么。”
她輕輕開口,語氣略微冷淡,不過仍蓋過了鳥語蛙聲,入駐在了李泠竹的耳畔。
“舅舅告訴我他有一個女兒的時候,我很吃驚。也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所作所為,女兒嫁人時當父親的要開開心心,無論他心里有著什么。”
說完,他又咳了兩聲,說道:“從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結(jié)發(fā)之妻了嗎?”
女子被這突然起來的話弄得有些慌亂,她忍不住去看李泠竹,想從中看出些什么,給自己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但她看得太快,什么也沒看出來。即使如此,她也不忍傷他的心:“雖然我是一個鐵匠的女兒,但我知道什么叫禮義廉恥,你放心,我今生今世只會是你的人。”
李泠竹有些錯愕,他遠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可看到女子仿佛用盡勇氣的樣子,他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微微咳了咳,他說:“你叫什么名字?”
“你連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嗎?”女子嘆了口氣,道:“我叫徐辛夷。”
“徐辛夷。”李泠竹念了兩遍,突然喉嚨遏制不住的發(fā)癢,他捂嘴輕咳了兩聲,才笑著品評道:“好名字,讓我想起了一種很美麗的花。”
徐辛夷微微低頭,輕問道:“公子你得了什么病?”
“乏病。”
“乏病?”
見著那張轉(zhuǎn)過來的輕薄面紗,李泠竹笑著為她解釋:“是只有仙人才能治的病。”
“仙人?”徐辛夷愣了片刻,笑道:“公子你真會開玩笑。”
“你不信這個世界有仙人嗎?”
“公子不覺得這個詞有些奇怪嗎?仙是仙,人是人……”
聽著她的話,李泠竹若有所思,半晌,才答:“仙或許是不一樣的人呢?”
“反正離我們太遠。”她渾不在意這之間有何區(qū)別,只是單純的覺得公子的病不應該脫離“人”的范疇。
李泠竹也不過于深究,他繞開這個,隨口一問:“辛夷姑娘,如果你明天就會死,你今天會有什么愿望?”
說完,他又覺得有些魯莽,便笑著補充:“我說得是如果。”
不知為何,回答這個問題時,徐辛夷顯得極為不自然,像是有什么話難以啟齒,最后她還是敞開了心扉:“糖葫蘆。”
“冬天才剛剛過去。”李泠竹瞠目結(jié)舌之余也生出了絲遺憾。
看著這副表情的李泠竹,徐辛夷鬼使神差的說了句:“到了今年冬天我們可以一起去買。”
說完她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好像是剛才的那句話讓她羞愧難當。
李泠竹看著她,不是很肯定地回道:“好……今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