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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沈清曉素來與叔父不太親近,想來此次必是有要緊事。但是此刻回想近日發生諸事,思來想去,皆無緒可循。
二人下樓,鶯兒和丁福已候在梯前。
丁福向二人行禮,請道:“清姑娘,老爺在歸一齋,說是想與姑娘相談。老奴在棠溪小院尋姑娘不得,問向他人,才知姑娘身在大公子這處下棋。姑娘現下可方便?”
沈清曉自然明白,丁福十幾年前舍命救過她的叔父沈子恪,故而他在府中地位甚高。哪怕他客客氣氣,自己也是斷不能回絕的。只得與堂兄作別,帶上鶯兒,跟著管家往歸一齋去。
在她身后,沈敬榮愀然作色,目送她出門拐角而去,待她走遠,仍是愁容未消。
丁福挑的是近道。兩旁二十幾棵金桂馨香次第,因正值花期,即便剛被大雨打落不少,依舊是燦星綴掛其間。往前走去,隔著一道林葉巧屏,則是一片低矮的木芙蓉,絲毫不擋府中山池風景。此路到底,便是歸一齋了。
沈清曉實在無心貪看,心中思緒萬千,直到牽頭領路的丁福開了口,才回過神。
“姑娘,這便到了。老奴不宜進去,就在門外守著了?!?
沈清曉道一聲好,示意鶯兒一同守在外頭,顧自進了門。
沈清曉進門時便喊了“叔父”,里頭傳來“且進來”的聲音,她便循著聲走了過去。只見當朝中書令沈子恪跪坐于長案前垂筆習字,身姿欣長挺拔,四周檀香裊裊。她走上前,照例行禮問安。
沈子恪并未立刻回應,待寫完最后一字,提鉤收筆,這才看向她:“寫字必定得一鼓作氣,停筆一瞬,難保心境不變。”
沈清曉垂首,回道:“侄女謹記?!闭Z畢,按著叔父的意思,跪坐于一旁的軟墊。
沈子恪思忖片刻,開口:“我記得,去年你便已及笄,對否?”
見沈清曉回答點頭,他便繼續道:“建康城中,適婚男子不在少數,可要想攀得高門,定非易事。當日你堂姐婚嫁,我與你嬸母家費盡心力。如今你父母不在人世,我雖是你叔父,但倘若不顧你意,難免會受世人詬病?!?
沈清曉頓了頓,曉得按這位長輩的行事作風,話說到這份上,他定是已有安排,回話:“叔父為清曉長輩,清曉全憑叔父做主?!?
“很好。究其根本,城中門族,對兒女婚事,難免是‘待價而沽’,能嫁高門,再好不過了。想要家族能夠長久延續繁盛,必須姻婭互通,善用婚事。你平日里書畫和琴棋都練得勤,只是才名總缺一味名。名不夠,還是得用名來填,這點,你心里做好準備。這幾個月,我會先替你挑選夫家。”沈子恪不顧沈清曉的面容凝住,實言警告,“至于趙家公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有兩情相悅之苗??伤缫央S他父親前往外州,你不要多做幻想。”
聽至此,沈清曉心如跌進冰窟,吐不出一個字。
她只是筑建家族的磚石而已嗎?
“我和你嬸母知會了,若是外頭女眷相聚,你也跟著,此乃不二捷徑。平日里多跟兩位姊妹親近?!?
“那,文朗呢?”沈清曉定定看著他,于她,唯有弟弟安好,才能告慰爹娘。若是弟弟也是同種待遇,她下黃泉時有何顏面?
沈子恪眉峰一挑,敷衍她:“文朗是我沈家子弟,我定會竭力護他,現如今還是讓他安心在國子學修習罷?!?
國子學是門族子弟學習十經之所,可近兩年,不正之風頻出,沈清曉身居府宅也是有所耳聞,總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
但談及此處,聽見門外丁福傳報:“老爺,何修宏何大人登府,老奴安排大人在正堂飲茶休息,是否要照常引至此處??!?
沈子恪聽后,回答:“你速去將何大人引來。”
又對沈清曉吩咐:“今日就到此,你且回院罷,過兩日,待你嬸母自雞籠寺禮佛歸家,去尋她一趟便可?!?
“是?!彼鹕砀嫱?,不再多言,踱出歸一齋。
只心嘆,她對那枝頭上鳥雀的艷羨,從未如此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