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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晚自習,蘇夢真都在擔心,也不知道宋祁連到底什么情況。
偷偷給他發了兩條信息,他一條也沒回。課間躲進衛生間,想再打過去問問,又忍不住胡思亂想,也許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手機也被沒收了。要真再打過去,恰好被老師接到了,他不是更麻煩了么?
焦躁地嘆口氣,蘇夢真還是收回手機,乖乖回教室,抓心撓肝等著下晚自習。
其實,她這種可憐巴巴的小學渣哪里知道?學校老師和領導們,在他們眼中的形象,和在學霸們眼中的形象,那是截然不同的。
在他們心目中,老師們一舉一動都似寒冬凜風,見了就渾身哆嗦;
可在學霸們眼里,這些老師再和藹不過,一言一笑,簡直如三春暖陽,比父母對待自己還要親上三分。
她擔心不已的宋祁連,下午進了副校長辦公室,所經歷的與她想象的截然迥異。
在座的幾位校領導都是和顏悅色。年級部周主任見他立得筆挺,甚至親自給他開一把椅子,含笑連聲說:“我們就找你聊幾句,不用拘束,坐下說,坐下說?!?
宋祁連道謝坐下,劉校長一開口,也是笑呵呵的?!皺C讀卡”事件都沒挑明,不過委婉提醒了他兩句,讓他下不為例而已。
倒是宋祁連自己,主動承認了錯誤,自請做檢討,并且不再擔任學生會里的職務。
這想法和劉校長不謀而合,劉校長卻故意微笑說:“你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校方調查過了,甄老師的教學方式的確有問題,你也不用這么自責?!?
宋祁連略抿唇,言談間成熟不似十六歲的孩子,“謝謝老師們這么信任我,但這件事……總歸是我方式不對。老師們不懲罰我,怕其他同學覺得校方處事不公正。我們這個年紀,叛逆的本來就多,要想服眾,還是殺雞儆猴的好?!?
劉校長笑一聲,調侃他:“這么說,你愿意做那只殺給猴子看的雞,幫著老師們敲打那些叛逆的學生?”
宋祁連站起身,略略低頭,姿態虔敬,“老師,本來就是我錯,我受懲罰是應該的。”
在座幾位老師互相對視一眼,都含笑不語。
他們越發覺得這孩子上道,成績一流不說,為人處世也很有一套,默默在心里念了聲“孺子可教”。
劉校長望他兩眼,終于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吧。學生會那邊,另找個人去忙,你好好努力,將來考個省狀元出來,也算給學校出力了。至于檢討書么……”劉校長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回去,寫篇演講稿出來,討論一下健康的師生關系。下次升旗開大會,給大家都讀一下。”
宋祁連點頭稱“是”,劉校長起身,拍拍他肩膀,親自送他出門。
兩人一出辦公室,其余老師們也討論起來。
周主任分管高一年級部,對宋祁連了解最多,當即笑罵:“這個臭小子,入學的時候讓他進學生會,就一百個不愿意。這回好了,借著這事兒,一下子推了個干凈。嘴上還得說,是幫著學校殺雞儆猴,給那些搗蛋鬼立威。嘖嘖嘖,了不得!現在這些孩子,心眼兒多的……和我們十幾歲真不能比咯?!?
明貶暗褒的口氣,聽得另一個老師一笑,“這么說起來,這個機讀卡的事,別是這小子故意的吧?又給那個小甄老師提了醒,又讓那幫臭小子出了口氣,自己還落了一身好處!”
周主任一揚眉,連連點頭,“這可說不準……說不準吶?!?
一位孫副校長是主管行政的,機關部門呆久了,閱人極準,倒喟嘆一聲:“咱們學校里不少孩子家里是從政從商的,從小耳濡目染,孩子們也早熟,聰明油滑的有不少。這個宋祁連……他媽媽搞教輔學校,和我接觸過兩回,這孩子也都在場。我看他行事是真穩當,難得的是存心很正,小小年紀,外圓內方,不容易呀!”
“……”
因為一次違紀被夸成一朵花的宋祁連,被劉校長送到了走廊轉角。
劉校長和他母親,還有蘇夢真的父親都算熟人,出了辦公室,對他更熟稔些。先是問了兩聲生活上的瑣事,又當趣事一樣,把之前蘇夢真“自首”的事也對他說了。
宋祁連蹙眉,“您說……她自己承認,是她逼著我做的?”
劉校長知道他們兩家的關系,也知道兩個孩子從小就認識,好笑地點頭,“對,小姑娘有趣的很。煞有介事的,說都是她的錯,要罰罰她就好。還說什么……你心理素質不好,真逼著你全校檢討,你自尊心受挫,成績肯定下滑,說不定還會抑郁,然后咱們學校的清北苗子就這么折了……”
劉校長邊說邊搖頭。
宋祁連:“……”
從行政樓出來,他真是哭笑不得。
蘇夢真肯這樣護著他,總歸有些開心。
可她護著他的方式……他扶額,簡直一言難盡。
為她的魯莽、也為她的遲鈍,晚飯時間,他給她打電話,明知道她擔心,還是故意吊了她一個晚自習。
——反正她也不學習,與其讓她偷偷看小說、聽音樂、和同學說小話……還不如讓她騰出腦袋好好擔心一下自己。
晚自習結束,宋祁連不緊不慢地下樓,穿過熙攘的人流,穩步往校門口走。
傻丫頭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遇事半點也沉不住氣,估計早就下樓等他,現在正抓耳撓腮。果然,他剛到門口,一道影子躥過來,險些撞上他,堪堪立定了,一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瞪住他,問得氣喘吁吁:“你怎么才下來?!”
宋祁連淺淺地笑,“這么急干什么?”
“你明知故問!”宋祁連人高腿長,緩步走著,蘇夢真要跟上,就得加緊挪騰著兩條小短腿。她費力地追在他身后,像個顛顛兒的小尾巴,再重的質問語氣也沒了氣勢,索性一伸手抓住他胳膊,拉著他立定了才問:“你別跟個鋸嘴兒的葫蘆一樣行不行?學校要怎么處理你,你快說呀!”
自長大后,死丫頭嫌他管得多,對他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今天難得她巴巴追著自己,像回到小時候,她扎著兩條小辮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祁連哥哥”。
宋祁連心情大好,本來想再逗逗她,但是校門口白亮的燈光下,女孩子清麗的面孔被冷光映得慘白,更顯得一雙大眼黑白分明,瑩瑩汪著水汽。他心里一軟,終于還是把下午辦公室里的事和她一一說了。
蘇夢真反應了一會兒,一臉的不敢置信,“……就這樣?”
宋祁連哼笑,“不然呢?”
她張了張口,氣得咬牙切齒,“這也太雙標了吧?!我們違紀的時候,這些老師可不是這樣說的!”
宋祁連難得露出兩分小人得志的神色,壞笑挑眉,“誰讓你成績差?!?
“就你嘚瑟!”
“我有資本?!?
“那你之前為什么不和我說?我一個晚自習都想著你這破事!”
宋祁連笑,“傻子也知道我沒事,誰讓你沒腦子?!?
“你!”
蘇夢真氣結,抬腿想踢他。腳剛伸出去,他視線低垂,涼涼瞥來一眼。她那只腳自己有意識一樣,抖了一下,慫兮兮地又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