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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蘇夢真慢慢寫著數學題,宋祁連開始給張曉彤補習英語。
因為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他先撿了一些重要的、必考的語法給她惡補。
本來張曉彤以為,像他這樣的尖子生,解題思路一定很跳,三言兩語就講完一道題的。可幾道題講下來,才發現宋祁連思路清晰連貫,每道題都從最基礎的東西講起。
一邊講,還一邊捏準她欠缺的知識點,時不時提問一下,鞏固記憶。然后再教她去聯想類似的題目,讓她舉一反三。
真如蘇夢真說的,比老師講的好多了。
饒是如此,可她基礎太差了,還是常有聽不明白的地方。
有時候,他都講了兩遍,她還是不太懂。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問,他卻能看出來。再講第三遍的時候,非但沒有半點不耐煩,還會照顧她的自尊心,開講之前先溫和說上一句:“這里我講的不太清楚,得再說一遍。”
張曉彤認真聽著他的講解,以為他是照顧自己基礎差,所以才講這么細致。
其實還真不是,這只是他個人的學習習慣使然。
宋祁連的成績是公認的拔尖,但事實上,他并不是那種絕頂聰明的學生。
初中的時候,安茹送他參加過全省的物理競賽。靠著辦教輔學校這么多年,在教育線上的人脈,安茹請來一個物理學界的大牛,全國頂尖大學的老教授在周末給兒子指導。
那段日子,高揚剛分了一個女朋友,空窗期,周末閑著沒事,也跑來和他一起聽課。
結果呢,這位老教授每講一個新的知識點,最先接受,并且能舉一反三的,并不是年級成績數一數二的宋祁連,而是不著調的高揚。
到最后,平時物理成績只在及格線的高揚,也靠著天賦,用個把月的臨時抱佛腳,和宋祁連一起拿了競賽的一等獎。
高揚的表現如此亮眼,可事后,老教授還是更看重宋祁連。
這孩子雖然接受能力不如高揚,但思路特別正。每次解題都不去找什么偏難怪的法子,而是穩扎穩打,從基礎定理開始思考。
自然科學發展了數百年,知識體系早已經定型。想靠著劍走偏鋒式的聰明,在學術的大山上另辟蹊徑,已經幾乎不可能了。就算創新,也是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固有基礎上發揮,而不是憑空創造出什么。
像高揚這種聰明孩子,在社會上闖固然吃得開,可要走學術路線,卻容易聰明反被范聰明誤。他們喜歡找捷徑,喜歡炫技,在內容簡單的時候,尚可以仗著天賦游刃有余,可一旦到了某個高度,基礎不牢的弊端就會顯現無疑,再不能和這些走“正道”的孩子比了。
況且,老教授教書育人幾十年,對孩子們的品性一眼就能看出來。
男孩子好勝心強,尤其是他們這些優秀的孩子,更容易自矜自負,互相較勁兒。
宋祁連和高揚一起學習,本以為他們會互相攀比。可每次高揚先解出了題目,宋祁連仍舊能不急不躁,繼續用自己的方法一點點羅列公式,分析受力,完全不受影響。
而且,高揚每每得意地朝他揚眉,他沒有半分嫉妒之類的情緒,干干凈凈的眼睛里,只是寫滿了身為朋友的自豪。
宋祁連這樣的孩子……
聰明,什么路都能走通;但也不過分聰明,處處尋找捷徑。
好強,永遠也不會因為不如人而自暴自棄;但也不過分好強,非要和人爭勝,擾亂自己的思路。
他踏實好學,心胸開闊,又耐得住寂寞,實在是做學術的好苗子。
平州一中正好是這位老教授所在大學的生源基地,每年都有保送名額。
老教授實在看重宋祁連,還想讓他高中時候讀個大學預科班,將來進他的大學給他當關門弟子。可宋祁連一心要當警察,根本沒考慮走學術路線,還讓老教授連呼了好幾聲“可惜”。
將近兩個小時過去,宋祁連已經幫張曉彤把要考的知識點全部梳理了一遍。
她思路清楚了不少,連聲道謝。
宋祁連輕輕地笑,他笑得總是淺,但因為整個人氣質偏冷,這淡笑反而像是冬日的陽光,更顯得和煦暖人。
“別總這么客氣。”他說,“英語這種學科是靠積累的,這么兩個小時,也提高不了多少。你的期中成績……別著急,后面再慢慢補,沒問題的。”
張曉彤連連點頭,他又拿過桌上一個小小的優盤給她,“里面是我下載的一些聽力內容,拿回去沒事多聽聽。英語嘛,總歸是語言,培養點語感比死記語法更有用。”
張曉彤接過優盤,卻有些尷尬。抿了下嘴角,正不知道怎么開口,宋祁連已經看出她的難堪,又從抽屜里拿出個MP3,“喏,這個可以直接插優盤的,你拿回去用好了。”
這下她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是你要用的,我怎么能拿啊?”
“不用不好意思,這也不是我的,是你這個好同桌的。”
張曉彤看著他手上的MP3,端詳兩眼。
粉紅色的,做成兔頭造型,頂著兩只長耳朵,的確不像男生用的。
她問:“夢真的?”
宋祁連:“嗯,她上課用來聽歌,被我沒收的。”
說著,他無奈地瞄了蘇夢真一眼。
她軟軟趴在桌上,早已經睡著了。白嫩的包子臉被擠得變了形,兩片紅唇嘟起來,像只小章魚。因為睡姿不好,她嘴角沁出點點口水,時不時探出舌頭舔兩下,然后哼哼唧唧地磨嘴巴。
他隔著張曉彤斜睨她,目光很嫌棄,卻又有種難以言說的溫柔。
這樣的環境,也就她沒心沒肺,竟然真能睡熟。
正想把她叫醒,可秋天的陽光照在她臉上,顯得她皮膚水潤到透明。她無知無覺的呼吸,拂動了帽檐上軟軟的絨毛,一下下輕擺著,像掃在他心尖上。他看著這畫面,莫名地不忍心,只默默地想著,算了,讓她再睡一會兒吧。
而她搭在書桌上的一只手突然抽搐了一下,也不知夢到了什么,抓住一只筆袋摟到面前,用側臉輕輕蹭了蹭。
他正覺得好笑,她無意識哼了兩聲,喃喃囈語:“祁連哥哥……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