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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真帶著張曉彤到宋家門口，只摁了兩下門鈴，就有人來應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身上套著件布圍裙，笑容和善，“夢真，今天怎么來得這么早？沒睡懶覺？”

她帶兩分撒嬌口吻，“阿姨，我朋友在呢，你別拆我臺。”

蘇夢真平常最發憷跟著宋祁連補習，總是拖到將近中午才過來。今天早起，全都是為了張曉彤。

張曉彤一聽，也想到了，心里對她越發感激。

蘇夢真到宋家來，也不用人招待，很自然地走到鞋架旁，隨手拿了雙拖鞋換著，又扭頭問她：“曉彤，你穿粉的還是藍的？”

張曉彤正暗想著，夢真和宋家關系真好。聽見她說話才回過神，忙說：“哦，都可以。”

一雙淺藍色拖鞋扔到腳下，張曉彤低頭換鞋，那位阿姨給她拿了個鞋凳過來。

她忙不迭道謝，卻不知道怎么稱呼人家，正尷尬蘇夢真怎么也不給她們介紹，另一個女人也笑著走過來。

這女人面相年輕，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可舉止間又有種更成熟的風韻。

張曉彤換好鞋，正疑惑這人身份，蘇夢真已經拉住她的手介紹：“這就是宋祁連的媽媽，安阿姨。”

又對安茹說：“這是我朋友，張曉彤。”

她愣了一下，忙和安茹打招呼。

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位阿姨應該是他們家的保姆。

初來同學家里，而且是個陌生的男同學，張曉彤很局促。

被拉著坐在沙發上，她一邊回答著安茹問的家常，一邊悄悄打量宋家的房子。

她父親是個裝修工人，最拿手的活計是鋪地板。寒暑假里，她常被父母帶著去施工的房子打下手，所以對房屋面積和裝潢之類的比較敏感。

粗粗一打量，宋家這房子，單客廳就有百余平米，房間有六七個，還是復式設計。要算總面積，怕有三四百平不止。

房內的裝潢乍看并不華麗，是簡潔舒適的風格。不過細細一看，就知道從墻面涂料、到地板門窗、到配套的家具、再到窗簾和擺件這些軟裝飾品，沒有一樣不是價格不菲。

張曉彤坐在軟軟的真皮沙發上，卻想到自己和父母租住的簡陋出租屋。

她身子陷進軟墊里，心也好像陷進某個地方，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安茹笑得柔和，直夸張曉彤文靜，又故意逗蘇夢真：“夢真，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咋咋呼呼的。”

蘇夢真笑嘻嘻的，親密挽著張曉彤的胳膊，噘嘴說：“就知道曉彤肯定招你們這些大人喜歡！本來我想讓她先去我家里玩的，就怕我爸見了她，和我一比，馬上就不要我了，我這才沒敢讓她去。”

張曉彤有些不好意思，客廳里幾個人都笑了。

略坐了一會兒，安茹見樓上一直安靜，揚聲喊人：“祁連，夢真和她同學來找你了，怎么還不出來？”又扭頭對兩個女孩子解釋，“肯定是戴著耳機呢，聾子一樣，什么也聽不見。”

長輩面前，蘇夢真向來會裝乖，甜笑著說：“哎，祁連哥學習認真，兩耳不聞窗外事呢。”

安茹笑，“你倒是會給他找詞兒。”吩咐了家里阿姨去叫人，又說，“我呀，真怕他學成個書呆子。”

片刻，宋祁連從樓上下來。

蘇夢真也不看他，只管哄著安茹又說又笑，甜甜的小嘴片刻不停。

張曉彤卻忍不住打量他，見他在家穿著件卡其色的針織V領衫，下面配著軟料的灰色家居長褲，腳上一雙夾腳拖。簡單舒適的衣著，襯著白凈的面孔，和學校里嚴肅端正的宋祁連似乎不大一樣，有種溫暖的氣質。

宋祁連不多話，簡單和張曉彤打了招呼，就帶著兩個女生去了他的書房。

書房里布置簡潔，一張長條書桌是原木紋理，上面攤開放著數學課本和幾張試卷。試卷上沒填答案，卻是每道題后面都跟著思路分析。宋祁連的字跡剛勁整潔、規規矩矩，乍一看簡直像是印刷體，全不像其他男生龍飛鳳舞，亂糟糟一片。

書桌后面是一整排木質書架，上面有國內外名著，也有武俠科幻小說，當然還有不少的教輔材料。

見張曉彤瞄著書架看，宋祁連很輕地笑了一下，聲音低醇：“我也就看看小說，那些名著都是擺著裝樣子的，買回來塑封都沒拆過。”

他口氣里幾許自嘲，倒是坦坦蕩蕩的。

張曉彤本來就不太會和人打交道，面對宋祁連這樣的校園傳奇，更是束手束腳，忙別開目光，赧然微笑，“這么來你家打擾，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英語很差，可能要麻煩你了。”

一句話里好幾個謙敬詞，說完了，白皙的臉頰都微微漲紅。

宋祁連心想，蘇夢真說得果然沒錯，這女生簡直乖巧得過分，難怪沒心沒肺的丫頭片子那么同情她。

安撫地對她笑了下，宋祁連說：“都是同學，別那么客氣。下周就考試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看能不能幫到你。”

他廢話很少，也省了張曉彤的尷尬。

蘇夢真一進這書房，就恨不能隱身。一張停不下來的小嘴，現在閉得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生怕引火上身，宋祁連又要給她安排什么任務。

三個人坐下，各自掏出書本。

蘇夢真暗暗推著張曉彤坐在中間，讓她挨著宋祁連，自己躲到桌邊，在課本下面壓了本漫畫書，打算等會兒偷偷摸魚。

不想宋祁連眼尖，修長手臂一伸，越過張曉彤，直接掀了她的課本，把漫畫書抽出來往桌上一拍，口吻嚴肅：“下周就考試了，還不認真點兒？”

“哎呀！老師都沒你這么討厭！”

蘇夢真哀嚎一聲，宋祁連沒理，把桌上那套攤開的數學試卷扔給她，“這上面都是很基礎的題，用來鞏固公式和定理的。每道題考察的知識點我都標好了，遇到不會的，對照著去查書。快點做，等會我檢查。”

宋祁連一副老師面孔，蘇夢真不敢說不，磨磨蹭蹭接過試卷，坐沒坐相趴在書桌上，下巴磕著桌面，慢吞吞取出一支筆，半晌才在試卷上寫出一兩筆。

宋祁連輕輕搖頭，張曉彤瞄了一眼那試卷，才明白過來，原來試卷上那些工整的注釋和分析，都是為蘇夢真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