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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婆耐著性子冷聲又問了一遍,“發(fā)火就扔?xùn)|西這樣對嗎?”
凌宗縮了縮鼻子,他初來乍到,對外婆的脾性還不大熟悉,思考了好久,最終,還是率先示弱了。
示弱的表現(xiàn)就是耷拉著眉角默不作聲,表情十分冷淡。
時安用肉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沒事噠沒事噠,我去給你撿起來哈。”
說著就屁顛屁顛的貓著身子到處揀零件。
凌宗還小,不適合一個人睡,周婆婆于是將新床架放在單人床的里間,任他怎么翻滾都掉不下去。
天色黑了,周婆婆將凌宗抱在懷里,軟聲哄他說,“外婆是不是脾氣不太好?”
凌宗軟軟糯糯的“嗯”了一聲。
“那你說外婆說的對不對,你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把東西就扔了對吧?”
那時候的凌宗還算聽話,他點了點頭,想了想,說,“我不喜歡她呀。”
外婆被他逗笑了,食指輕輕戳著他的腦袋,“小小年紀(jì),哪有那么苛刻,還喜歡不喜歡的。”
外婆安撫他躺下,之前女兒周葉青忙不過來,她也去市里幫襯著照顧凌宗一段時間,后來住不慣,還是回來了。
她感嘆說,“現(xiàn)在是在鎮(zhèn)里,男孩女孩都沒城里活的那么精致,你要是因為這個瞧不起他們,就不交朋友了,以后會很無趣的。”
凌宗沒聽懂。
外婆又說,“其實小瓜子很可憐,你要好好照顧她。”
凌宗一點都沒覺得她可憐。
他生平第一次和母親分開,小小年紀(jì),窮鄉(xiāng)僻壤,才第一天,離愁別緒絲毫沒有,都被對門的小女孩攪合的一干二凈。
凌宗閉著眼睛腦袋里都是時安那張臟兮兮的小臉,深更半夜,凌宗睡不著,白天的煩心事他都不記得了,只知道明天要離那小女孩遠(yuǎn)遠(yuǎn)的。
對了,那小女孩叫什么來著?
絲毫沒有印象。
凌宗撇了撇嘴,的確也不需要有印象。
他的床鋪靠近窗戶,睜著眼睛胡思亂想了好多。
突然。
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在敲窗戶。
凌宗沒動,他覺得詭異又驚悚,好在外婆打呼嚕的聲音足夠響亮,不至于過分害怕。
漸漸沒動靜了,凌宗才斗膽從小床上爬起來,一只手顫顫巍巍拉開窗簾。
首先投射進(jìn)來的是皎潔的月光,暗處的粉塵都被營造成天上的繁星。
等窗簾拉的更多了,陡然,窗戶上緊貼著一張陰森的圓臉,暗影交錯點滴亮光,嚇得凌宗瞬間臉色慘淡。
那張緊貼著窗戶的圓臉往后退了些許,頓時皎白的有些可愛。
她噓了一聲,身上泥濘,很費力的拎起一個小西瓜,邀功一般的捧著搖了下,對著嘴型說,“是我,時安呀!”
凌宗驚魂未定,站起來就利落了關(guān)了窗簾。
時安的笑容僵持在臉上,失落的從凳子上蹦下來,然后將這個從河邊摘來的西瓜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周婆家門口,并貼心的用一個小石塊抵住了。
再然后,時安在月色下悄悄打開自己家門,然后鉆了進(jìn)去。
家里有兩個小房間,現(xiàn)在天氣悶熱,爸爸媽媽基本不關(guān)門睡覺,于是打呼的聲音也是此起彼伏波瀾壯闊。
開門時一陣涼風(fēng),素巧翻了個身,一只腿厚實的架在時一民身上,另一只腿抻著,睡得大大咧咧。
她突然迷迷糊糊的問了句,“你去哪里啦?”
時安悚然一驚,小身子僵在原地沒作聲,她現(xiàn)在身上可都是泥巴。
等了一秒,兩秒,三秒,素巧抬手朝著空氣輕柔的拍了拍,溫吞的說,“不哭不哭,我是你母嗯。”
尾音若有似無,夢話說完,素巧的呼嚕聲就又酣然開始。
時安趔趄的小步子走進(jìn)爸爸媽媽的房間,輕輕的在素巧臉上吧嗒一口。
晚安嘍,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