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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早起的時候凌宗將醒未醒,他掙扎了下,歪歪斜斜倒在一側,小身子縮成一團。
平時周葉青早起的時候凌宗也就起了,周葉青送完凌宗還要去上班,時間規律基本恒定,凌宗也就有早起的習慣,但是昨晚實在磨蹭的太晚,導致他現在精神都有些萎靡。
周婆打了個哈切,摸了摸外孫的腦袋,欣慰的笑了下,囑咐說,“還早,多睡一會兒。”
這句話說完,屋子外頭沸沸揚揚。
周婆打開窗戶,看見鎮會計的老婆用活絡且夸張的肢體動作表達著憤怒,仔細聽,好像是他家的西瓜田被人偷了。
周婆支在窗戶邊上,看見對面的素巧一邊刷牙一邊問的漫不經心,“你家西瓜都能結了?”
會計老婆說,“就長了那一個又大又圓,元元吵著今天要吃,一個晚上就不見了,”她氣的齜牙咧嘴,“不曉得哪個殺千刀的?!千萬別落在我手里!”
說的像是有血海深仇一樣。
素巧漱了漱口,轉身回屋沒再圍觀,會計老婆本來就浮夸,如果給勁了她會越說越興奮,誰有那個功夫?
周婆沒心思繼續聽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于是也將窗戶關上,回頭一看,外孫不知不覺中已經下了床。
小外孫穿了件白色老人衫,下面隨意套了件褲衩,蹭蹭蹭快步走到大門口。
周婆跟在后面,看見外孫墊著腳費力的將門掩取下,然后“吱呀”的將大門拉開。
他鬼鬼祟祟的朝外探了探頭,然后目光有所聚焦,便跨著門沿躡手躡腳的走出去。
周婆往門邊上靠,這才發現自家門口莫名其妙多了個西瓜,西瓜個頭不大,甚至不一定結了紅瓤,被石頭頂在了墻角不易讓人發覺。
周婆看見小外孫匆匆忙忙將西瓜抱了起來,很是費勁的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沿,神色緊張,渾然沒發現邊上的自己,然后把西瓜擱在茶幾上,小小年紀愁眉不展。
周婆也好奇,問,“哪里來的西瓜?”
凌宗蹙著眉頭抬頭望了外婆一眼,保持緘默,然后落寞的坐在門沿上。
他緊盯著隔壁的大門,聽見隔壁大媽幾乎在嘶吼,“小瓜子你還不起?還要不要上學了?你不上學也可以,我待會兒就打電話給警察讓過來抓你!”
不知道屋子里什么情況,只知道過了幾秒,大媽恨鐵不成鋼的又吼,“你看你身上邋里邋遢的,昨天晚上不是洗過澡?”
之后,啪啪幾聲,猝然傳出時安清脆而響亮的哇哇哭聲。
凌宗抿著嘴一臉嫌棄,他一直生活在新京的市中心,父親凌魏國之前是國企的技術工,后來改制,他就以很低廉的價格將電器廠收購,從供貨到自銷,事業蒸蒸日上,也形成了自己的產業鏈,在新京算是有獨辟蹊徑的成就,凌魏國的生活越來越好,在物質上更不可能虧待自己的寶貝兒子。
而對面的人家很是粗糙,凌宗慫著眉頭,又過了會兒,看見一個中年男人閑適的走了出來,手里捧著喝梨水剩下的水杯,里面捂著白開,上身穿了一件工字衫,后腦勺頂著個雞窩頭。
他將杯子放進自行車框,熟稔的抬腳跨座上去,然后沖屋里交代了聲,“我上活去了!”
里面的女人搭腔,“知道了,早去早回。”
老式自行車的零部件蹡蹡作響,時一民的衣擺被掀起來,在凌宗面前風一樣的離開了。
外婆將早飯張羅好,遙遙的說,“外孫,吃飯了。”
凌宗沒搭腔,他看見隔壁門口邁出一條小短腿,然后探出個人頭,小女孩穿著俗氣的粉色襯衫,下面穿的是灰白色的秋褲,小書包掛在肩上,走起來一顫一顫的,臉上似乎還有淚痕。
小女孩朝著反方向剛走了一步,就被身后的“喂”叫住了。
時安疑惑的轉過身,左手還搭在眼簾上。
愣了下,她聽見凌宗喊,“過來!”
時安一動沒動,她朝著幼兒園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凌宗,踟躕。
凌宗氣憤的往前走了兩步,很快,時安就笑嘻嘻的朝著他飛奔過來,她軟乎乎的頭發逆著光,是金色的。
時安跑的氣喘,差點跌倒在凌宗懷里,凌宗嗖的往后扶墻一退,時安定定站住。
她臉上淚痕還沒干,從凌宗的眼神里知道自己穿的不好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好看,在家還猶豫了好久,想著要怎么逃學。
時安笨拙的解釋說,“我沒換洗衣服穿了,嘿嘿。”想了下,她問,“你叫我過來干什么呀?”
凌宗冷聲說,“我不要你的西瓜。”
時安愣了一下,“為什么呀?”
凌宗望向她的眼睛,里面有清澈的,自己的倒影,瀲滟著水光。
但是他毫不客氣,一說到底,語氣說不上嫌惡,只是平靜,他平靜說,“我不要偷來的東西,也不要你的。”
時安怔住了。
凌宗轉身回去搬西瓜,時安就站在門口。
門口剛好路過班上的女同學,她得過最多的小紅花,她朝著時安招手,“你怎么還不走呀,快遲到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