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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雙手抱頭,回頭側身朝劉夫子笑:“夫子,走快點,再晚點我哥就得把飯都吃光了。”
劉夫子回過神,踏著步子趕上前。
徐府。
徐相公邀劉夫子坐上座。劉夫子靦腆,一頓飯吃得緊張。
飯后去書房相談,徐老爺走前面,徐冉見劉夫子臉憋得通紅,一雙手顫啊顫的。頭一回見家訪老師比學生還緊張的。
進了書房,談起徐冉如今的問題,劉夫子這才鎮定下來,緩緩相告。徐老爺聽完,陷入深思。
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職了。冉冉埋頭念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加上東宮禮訓的事情,基本沒有閑空。他下朝之后,處理完積壓的公事,從里到外透著一個累字,實在不想將公務帶到家里。
現如今聽夫子此言,日后確實得多對冉冉灌輸當今時事。一方面著急于女兒的策論,一方面又覺得糾結。
冉冉記性突飛猛進后,其他方面倒是徹底丟開了。幸好其他的已經及時補上,如今一個策論,定不能再拖了。
為避免徐冉覺得枯燥無聊,徐老爺徹底發揮了平時八卦的精神勁頭,跟講故事似的,練完字便拉著徐冉說上一個今日最佳新聞,并下令全府中人,見著二娘子需與之交談時興之事。
于是每天徐冉回到府,大家和她的招呼語變成這樣:“二娘子/冉冉,今天你聽說了沒,那個……”
有了劉夫子的提醒,徐冉開始留意當下新聞,并且買齊了天文地理百科全書,便房里放上幾本,每次上廁所閑暇時便拿起看看。
一次在東宮,午休時與太子閑聊,說起策論之事。先聊了劉夫子的偉大志向。
太子道:“先時孤也曾做此想,但出海一事,兩地貿易往來尚可遣力相助,貿然遠行,無確切之由,便有勞民傷財之嫌。”
這話徐冉一聽即懂。兩地貿易出個海很正常,畢竟又不遠,但若要翻到海的那一頭,說不定還要無止境地漂下去,沒有確切目標地的,就這么出海了,以個人名義還行,但若以國家之名,除非已經有人以實際行動證明此舉的可行性,不然憑什么支持。
徐冉點頭,不再說劉夫子的事。忽地想起一事,小心翼翼瞧太子一眼,問:“殿下,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
太子側身斜躺在軟榻上,放下書看她。
“孤的志向,豈可告知你?”
徐冉怏怏吐吐舌,就知道問錯話了,自討沒趣。正要背過身去看書,卻聽得他穿鞋的聲音。
一步一步,皂靴蹭地的聲音終是停了下來。
太子立在她身后,聲音淡然:“你怎么不接著問了?素日那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哪去了?”
徐冉努努嘴,心中腹誹:不就上次追問了魏國使臣的事嗎,哪里就是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但既然他這般說了,她肯定要配合一二的。抬頭問。
“殿下的志向是什么?”
太子抬了抬下巴,語氣傲然,擲地有聲:“孤的志向,自然是一統天下。”
徐冉捧場鼓掌:“好志向!”王朝霸業什么的,沒問題!做男人,就要夠拽夠酷夠炫!
學神他完全可以靠臉實力征服天下的!只要一聲吆喝,無論男女老少肯定直奔他懷!
太子睨她一眼,覺得她這模樣實在好笑,索性回榻一臥。
神情這般夸張,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的。
身后沒了動靜,徐冉聳聳肩繼續看書。
學神最近有點奇怪,放著里面的床不睡,跑到攏道里睡軟榻,搞得她壓力很大啊…
近幾次的策論堂外題,徐冉明顯有進步。雖然只提高了一點點,但劉夫子已經很欣慰了。
徐冉是個聰明人,只要稍加提點,她自有她的造化。策論之才急不來,需得一步步來。只要她能多多放寬眼界,應付幼學策論題,沒有多大問題。
劉夫子想起那日同徐冉的談話,手一頓,目光觸及窗臺處擺著的精致小銅船,那是他祖母送的。劉夫子的祖母是個海貿商人,海浪里淌過生死的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孫子哭。
“風浪里有金銀,海角處有天地。”劉夫子念起祖母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拿起小銅船,海帆處已被磨得光亮平滑,是他總拿在手邊把玩的緣故。
他也想去海那邊看看,祖母沒能看到的世界,該是怎樣的一番與眾不同的天地。
或許什么都沒有,或許什么都有。這些都不要緊,他只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