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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堂眼神微深,食指輕點桌面,扣出沉悶的聲響。
再欺負,怕是過頭了。
“別站著,坐下,陪我一會。”
阿殷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有點驚詫地看他。他道:“本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阿殷連忙道謝,原以為穆陽候會提過分的要求,她甚至做好他再次輕薄她的準備了,可沒想到他居然只說陪他坐一會。
他說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她心里卻不是很相信,忐忑地坐到夕陽西下,沈長堂才從書案前抬首。他瞥了眼外頭,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阿殷應了聲,離去時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他居然就這么放過自己了?
她穿過客棧的廊道時,腳步有點飄飄然,準備下樓梯之際,背后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不一會,便到了阿殷身后。
“殷姑娘請留步。”
阿殷認出了言深的聲音,剎那間身體僵硬起來,極其緩慢地轉身,道:“不知郎君有何指教?”
言深道:“指教不敢當。”
說著,遞出一樣事物。
“侯爺說作為荷塘月色核雕的謝禮贈給姑娘。”
阿殷垂首一看,正是如今百金難求的斗核大會邀請帖。
阿殷回到馬車里時,夕陽的余暉已經消失在天際。
姜璇笑吟吟地道:“姐姐可拿到了邀請帖?”
阿殷道:“拿到了。”只是卻有點燙手,她真摸不清穆陽候的脾性,也不知今日他是什么意思。算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亦或有其他意思?
姜璇問:“姐姐怎地好像不太高興呢?邀請帖到手了,姐姐就能參加斗核大會了!這不是喜事嗎?”
阿殷呢喃道:“是喜是憂如今難講。”
姜璇沒聽清楚,問:“姐姐說什么講?”
阿殷本想說她覺得那位穆陽候對她有點不一樣,不像對一個普通侍疾的丫環,可轉眼一想,穆陽候什么美人沒見過,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如此猜想,倒有些自恃甚高了。
她看了看請帖,搖首道:“妹妹,你可想也參加斗核大會?”
姜璇一愣,當即道:“我雕的核雕哪里上得了臺面,再說到時候那么多人,我肯定會緊張極了,說不定還會鬧笑話。而且請帖也只有一張……”
阿殷道:“核雕鎮里還有一張邀請帖。”
姜璇連忙搖頭:“別,我在姐姐身后就好了。”
阿殷也不勉強。
姜璇又道:“姐姐明日還要過來核雕鎮嗎?”
“等范小郎的消息,上官家的方伯那兒又個核雕難題,我頗感興趣,改天去看看。”
也是此時,南北街交匯處的宅邸里依次點了燈,屋里亮堂堂的,宛若白晝。
屋里傳出一位年輕郎君的聲音。
“我此回過來,還帶了家里的郎中。方伯的眼疾可有好些了?父親極其掛念方伯,我來恭城時父親還千叮萬囑,讓我一定把藥方子帶到,都是這幾年父親四處搜集的明目良方。”
方伯笑道:“老夫年事已高,眼睛自然不中用了,兩位東家有心了。”
上官仕信說道:“核雕鎮人來人往,管租賃到底費心思,方伯何不跟我回綏州頤養天年?父親也是成日在嘴邊掛著的。家中能者濟濟,能接管核雕鎮的活計大有人在,方伯也無需辛苦。”
“不是這個理兒,我在這里不辛苦,沒事溜溜鳥,看看別人斗核,清閑得不行。再說了,宅邸里還有五六個仆役,還有搭手的寶子,我在這里是享清福。綏州那邊家大業大,人也多,還沒我在這里自在。”方伯笑呵呵地道。
上官仕信嘆道:“方伯堅持,我也只好作罷,只是請方伯一定要保重身子。”話音一落,他又溫和一笑,轉了話題:“聽聞已有小半月,核雕鎮里還沒人能破解方伯的難題?”
提起核雕,方伯渾濁的眼珠子都亮了不少。
“老夫的難題豈能這么容易解開?核雕鎮里大多都是半路出家,水準比不上綏州的。我也沒指望有人能解開。”一頓,他又道:“前幾個月核雕鎮里倒是出了個有趣的人,與洛家的姑娘斗核,斗的是十八羅漢核雕念珠,開頭第一個羅漢,圖紙也沒備,直接六刀齊下,開了眼鼻嘴耳,一刀不差。”
上官仕信笑道:“難得見方伯夸人。”
方伯道:“以前我也沒少夸少東家,上官家唯獨你一人核雕天賦最高,可惜你志不在永平。”
“仕信不才,沒有升官加爵的野心,只求問‘核’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