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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正南深邃的眼睛直直的注視著我,讓我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身下的床單,他問:“白天的時候嚇著了?”
上了他的車子過后,即便是我努力保持鎮定,可我的狀態依舊不怎么好。
而且我中午沒有吃藥,晚上吃完飯,依舊沒有吃藥。
一個沒有好徹底又極度依賴藥物的病人,一旦受到刺激,又斷了藥,光是心里的上的動蕩就遠遠要大于生理上的。
我給自己再多的心里暗示,都無濟于事。
我不光害怕,我還越來越焦躁。
我漸漸紅了眼眶,我說:“我的藥沒有帶過來。”
“我有點怕。”
蔣正南眸色暗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眸色中帶著一抹不甚清晰卻又不容錯認的憐惜,問:“是心里治療的藥?”
我心里緊了一下。
我對他說過,過年的那陣子,我差點瘋了。
但這個消息,裘鈞揚應該封得很死,他就算知道一星半點,也不會知道具體的程度。
可一路走來,我所經歷的一切,他是參與者。
項遠的死對我的打擊有多重他不可能不知道,而項遠死后,我被他和裘鈞揚一步步的逼著,每時每刻像繃著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在走一根細細的鋼絲。
我所承受的一切,他也一清二楚。
更何況江海被抓,照片被曝光,就算這件事他不曾親自參與,也該知道我經歷怎樣骯臟又崩潰的一切。
既然知道,就該知道我所說不假。
我將指甲扣進肉里,朝他看過去,權衡再三,抓著他眼底一閃即逝的憐惜,終于還是放軟了聲音,我說:“我跟你說過的,過年那陣子,病得很厲害。”
說著,我眼底漫上了一層淚意。
我的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漆黑又清澈,看著人的時候,像是含著繾綣深情,但若是漫上一層淚意,則會顯得異常的讓人心疼。
不止一個人曾經說過,說一旦我哭起來,就會讓人感覺格外受不了,心疼得沒法,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恨不得摘了給我。
我并不愿意對著他哭,也不愿意對著他示軟和撒嬌。
但有時候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就算踐踏著自己的心,還是得咬牙往前走。
哪怕在做的時候,你心里一片血肉模糊。
我心里越恨,聲音就放得越軟,我扯出一個破碎的笑來,朝著他道:“蔣隊,我是個女人,正常的女人,我剛剛上完裘鈞揚的床,又剛剛經歷了白天的事情,你要是真的心疼我,我們能不能緩緩,慢慢來?”
我伸手抱住了他,帶上了哭腔:“我真的很怕,不想再經歷被人輪的滋味。”
蔣正南沒說話。
我身上漸漸冒了一層冷汗,緊張的收進了手臂,將他抱得死緊,我說:“你要護著我,你會護著我的對不對?”
蔣正南低聲的笑了一聲,嗓音更啞了,他說:“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但他到底沒再繼續,而是抱著我,問:“吃的是什么藥還記得嗎?”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蕭純給我開的是什么藥。
那些藥基本都是英文名,有幾個甚至是處方藥。
我給他報了藥名。
“明天我拖人給你買。”四周沒有開燈,蔣正南的聲音平鋪直述,卻字字低醇,他道:“別怕,我暫時不動你就是了。”
我睜著眼睛,冷冷的看著漆黑的夜,用手指碾了碾我手心用煙頭燙出來的兩個疤。
這兩個疤,一個是曾經在那條漆黑的公路上燙出來的。
一個是生病以后,受不了心里的煎熬,燙出來的。
他們就像是我心里的創口一樣,因為沒有清理舊傷,就日益潰爛,后來就算好了,傷口卻再也恢復不了原來的模樣。
明明這傷口已經結了痂,可我這樣按下去的時候,卻還是像當初按上去一樣,覺得疼,入了骨一樣的疼。
就像我明明很恨蔣正南,卻還是轉了一個身,蜷縮進了蔣正南的懷里,將他抱緊。
我說:“蔣正南,我真的很害怕。”
“不會有事的。”他說著,笑了一聲,道:“真是越來越嬌氣。”
他話是這樣說,卻將我抱得更緊,在他面前,我幾乎就只有小小的一團。
這個晚上,我一晚上沒閉眼,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我腦袋才昏昏沉沉,有了一點點睡意。
但我剛閉上眼睛,就開始做夢,反反復復,場景雜亂無章,但全是死人的模樣。
我在各種場景里穿梭,最后畫面一頓,定格在了蔣正南的臉上。
他胸口插著一把刀,滿身滿臉都是血,將我的脖子一把狠狠的卡主,一臉的陰狠和猙獰,讓我幾乎要透不過起來,目露兇光的朝著我道:“楚悄,你好大的膽子,連我也敢騙?嗯?”
我被這場景嚇得猛地驚醒,渾身是汗,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好久才發現,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而外面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房間里開了一道暖黃的燈,蔣正南穿了一身莊嚴肅穆的警服,正在系皮帶。
見我有些不正常,系了一半的皮帶停了下來,轉頭看我,問:“怎么了?怎么醒這么早?”
他的臉和夢里那張猙獰的臉重合,讓我有一瞬間的錯亂。
我愣愣的看著他。
蔣正南皺了皺眉,問:“做噩夢了?”
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扯出一個蒼白的笑來,又垂下眼睫,道:“沒什么,這一年,我都是這樣過來的,習慣了。”
他定定的看著我,然后來到我面前,伸手幫我擦了擦汗,又拍了拍我的背:“你別急,我找人聯系了一個心理醫生,明天應該會過來。”
“楚悄,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砍。”
沒有什么是過不去的砍。
所有人都有資格這樣勸我,唯獨他和裘鈞揚沒有。
我將唇咬出了血色,卻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