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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我手心當初被燙出來的疤,繼而想到自殘,要去看我的手。
我掙扎著,不讓她看,用手去擋。
她的目光凝滯住了,落在我左手的手腕上。
我看到她忍了這么久的眼淚,一顆一顆的砸落下來,豆子似的。
我整個人僵硬在原地,意識到什么,然后迅速將衣袖往下拉。
許芮像是不敢置信,張大了嘴巴看我,她輕聲的問:“你這是怎么回事?怎么留下來的?”
我被她逼問得眼眶發紅,卻執拗的閉著嘴,不肯吐露半個字。
她張了張口,好半天,才問出口:“悄悄,你是不是自殺過?”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我咬著牙,泣不成聲。
許芮哽咽起來,她說:“你不是去治病的嗎?你不是說情況沒有那么嚴重嗎?你還真踏馬的敢自殺?你還真踏馬的連你父母都不肯要了?你是不是要讓叔叔阿姨這么老了來給你送葬啊!”
許芮過來抱著我,她說:“悄悄,你這是想要叔叔阿姨的命嗎?”
我蜷縮著身體,說不出話,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哽咽而痛苦的道,我說:“我試過了,我真的努力過了,我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我都認認真真的治病,可是我好不起來了。”
我抬眼,朝著許芮看過去,我說:“許芮,我太累了,我好不起來了。”
許芮哭得不能自己。
“你敢不好起來試試!你要是敢輕言放棄,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她說:“我怎么會相信你的話,我當初怎么就那么信你。”
晚上的時候,在許芮的監視下,我慢慢開始吃飯。
第二天約了蕭純,裘鈞揚開的車,我坐在副駕駛,后座上坐著許芮。
許芮大概也看出了我和裘鈞揚之間的關系不同尋常,但一直沒有問。
裘鈞揚也不是個會解釋的人,對我尚且如此,對許芮就更不要說。
對于他來說,許芮不過就是個用來吊著我的命的人,他甚至是不待見許芮的。
而且他讓許芮來,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
許芮來了以后,和裘鈞揚之間的氣氛也微妙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許芮對裘鈞揚很是戒備。
明明之前在小區里遇到的時候,她還能八卦的問這個人的信息,還能夸贊一句這個人長得真帥。
見蕭純的過程永遠不會輕松,但因為有許芮在,在出病房的時候,我還是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又開始吃藥,循環往復。
我不知道這一回能堅持多久,但許芮的那句我是不是要讓我爸媽給我送葬確實刺痛了我。
我想起了向焯凡和陳美嬌在送走項遠時的畫面,想一次我就后怕一次。
我怎么敢讓他們給我送葬?
許芮也就來的第一天,在這個房間里住過,后來都是晚上走白天過來。
我有一次從臥室出來的時候,聽到許芮和裘鈞揚在陽臺上面站著談話。
許芮說:“她現在這樣,我不放心。”
裘鈞揚手指間夾著煙,不看她,深深的吸著,煙霧將他整個人籠罩,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浪,道:“你只需要白天過來,其它的用不著你操心。”
許芮嗤笑一聲,道:“你是她什么人?要替她做決定?你如果真這么能耐,她就不會去自殺!我要在這里陪著她!”
裘鈞揚轉過頭來,凜冽的雙眸里陰霾一片,道:“許芮,我讓你過來,不是讓你來指責我的,我怎么樣,用不著你在這里說。”
他頓了頓,道:“你在這邊照顧好她,守好你的本分,顧寒這次的醫鬧就能順順利利的解決,否則多的是人要把他往死里整。”
“你!”許芮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整個人愣了愣。
我沒想到許芮和顧寒遇上了。
“你查過我?”許芮可能被氣得不輕。
“你覺得不查清楚,我會讓你過來?”裘鈞揚道。
許芮整個下午,都沒怎么說過話。
裘鈞揚去書房的時候,我沒忍住,問了許芮:“你和顧寒是怎么回事?”
許芮愣了愣,裝傻:“什么怎么回事?”
“你們重新遇上了?”
許芮盯著墻壁,半天才說:“前陣子感冒,去醫院的時候,不小心碰上了,他居然在和濟醫院。”
我本來想再問多點,但狀態實在是差,最后還是不了了之。
我不會傻到去讓裘鈞揚不要動顧寒,沒有用的。
如果他能這么聽話,也不會用我父母來威脅我了。
我出院沒幾天,中介打來電話,說有人想買房。
我竟然完完全全忘了這件事。
“需要我這邊怎么配合?”
“你這邊要簽幾個合同,還要簽一個三方協議,你之前說的價格,對方沒有還價,而且稅也是對方出。”
“他不用去看看房子嗎?”我擰著眉問,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要看,你看看什么時候有時間,大家約一下。”
“隨時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我和對方約好,九點半行嗎?”
“可以。”
掛了電話,我把房子的事情告訴了許芮。
許芮看著我,問:“為什么要賣房子?”
我只好告訴她陳美嬌的事情。
我說:“這個房子本來也是項遠買的,他們現在急需要用錢,你明天去跑一趟,看看對方能不能接受。”
許芮答應了下來。
業主看了房子,現場付了定金。
我沒有精力去跟這件事,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許芮,寫了委托書。
隨著吃藥天數的增加,我整個人開始變得異常健忘,而且完全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糟糕。
盡管有許芮在,想死的次數還是成倍增加。
我根本不敢在浴缸里泡澡,也不敢站在陽臺和落地窗旁。
家里所有的利器都被裘鈞揚收了起來。
裘鈞揚白天有時候會出門,但晚上六點之前一定會回家。
我父母打來電話,或者發來視頻,都是許芮在說話,調節氣氛。
她有時候看到我幾乎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會悄悄的哭,然后到我面前的時候,又會一遍遍的抱著我,笑著說:“沒事的悄悄,我們再堅持堅持,好不好?”
我想告訴她,太難的,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但每每話到嘴邊,我又咽了下去。
我不敢讓她失望,更不敢讓我的父母失望。
我只要一想到,或許有一天,他們要親自給我送葬,我就覺得呼吸不上來。
所以每每面臨崩潰的時候,再艱難,我還是咬著牙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