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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一說完,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隔著夜色,我并不能很清楚的看清他此時此刻的表情,但我能夠感覺到從他身上透出來的強大的氣勢。
我潛意識里大概意識到,他可能真的不希望我死。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死活。
在舊倉庫的時候,那么著急的跑過來救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是還沒把握玩夠,想要繼續玩下去?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只要他在意,我就有了砝碼。
我慘白的笑了笑,我幾乎是在求他。
我道:“你放心,我不自殺,我配合你去見醫生,如果醫生覺得我有問題,我就配合他們的治療,你把項遠的骨灰還給我,好不好?”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心里很清楚,我不光想要項遠的骨灰,我還想要盡量自救。
我的狀態已經很危險了,危險到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真的走上不歸路。
就像是今晚,如果不是他上來的及時,并且用項遠來威脅我,我可能就真的跳下去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后怕到背后冒出了冷汗。
而我當時并不知道,其實在這一刻,我潛意識里,是將他當成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了的。
我心里知道他不希望我死,所以我潛意識里覺得,他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我去輕生。
既然我自己克制不了,我就只能借助于別人的手。
而這種近乎于變態的依賴,我當時并沒有意識到。
它產生得毫無聲息,我還沒有來得及去阻止,它已經潛移默化的影響到了我。
曾有研究表明,一個人在絕望的時候,是會對加害于他的人產生感情的,那種感情或許是好感,或許是依賴,他們潛意識會覺得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
這就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而我在這一刻,下意識的產生了一種錯覺,我覺得不管是威脅也好,或者是用盡手段也好,他可能會成為我走上不歸路的一個絆腳石。
只要能活下去,我就還有很多可能,可一旦我活不下去了,就什么也沒有了。
項遠不能入土為安,我的父母老來喪子,這是我沒有辦法承受的。
所以我在這一刻,緊緊的抓住了他。
和感情無關,我只是不想死。
而他不希望我死這種想法,并不是毫無根據的。
果然,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聲音沉沉的道:“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要不然,就算挖了他的墳,我也要讓他這輩子都安寧不了。”
我笑了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從天臺邊上下來,往他那里走。
可還沒走兩步,整個人徒然摔在了地上。
他趕緊過來,檢查了一下我的身體,見沒有什么事,將我抱起來。
我掙扎了一下,他將我抱得更緊,我這才發現,他那張奪目的臉上全是汗,抱著我的手有些發抖。
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我自己走。”我實在厭惡透了他身上這種清冽的氣息,這就像是我的一場噩夢。
他下樓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卻也沒有放我下來。
我們剛走到住院部樓下,就看到蕭以辰匆匆從住院部外面跑了進來。
我見過他三次,每一次見他,他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樣,就連上次在舊倉庫,他也是光鮮亮麗的存在,可這一刻,他整個人卻顯得異常狼狽。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這么冷的天,還在不停的往下滴著汗,竟和剛剛跑上天臺的裘鈞揚的形象如出一轍。
大概是見到了我們,他猛地停了下來,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抱在裘鈞揚懷里的我一眼,而后又看向了裘鈞揚。
這是第一次,他臉上產生了一種近似于害怕,亦或者是理虧的表情,朝著裘鈞揚喊了一聲:“九哥。”
裘鈞揚的臉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個人渾身的氣場徒然降了下來。
那種冰冷的表情,像是能將一切都給凍僵。
蕭以辰也看著他,動了動唇,剛想說什么。
裘鈞揚轉了一個身,輕輕的將我放在了醫院走廊的鐵椅上面,而后,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突然站起身,朝著蕭以辰肚子上一腳狠狠踢了過去!
蕭以辰被他踢得往后撞過去。
他離后面的墻壁還有一兩米的距離,背后竟然就這樣迅猛而生硬的撞在了水泥墻上。
我仿佛都聽見了他骨頭和墻壁相撞時,發出來的碰撞聲。
然而還未等他從這種劇痛中回過神來,裘鈞揚再一次抓住他的肩膀,屈膝上頂。
“九哥!”蕭以辰嘴角滲出了血,痛呼一聲,朝著裘鈞揚喊道。
“這就是你說的看好他?這就是你說的你來解決?”裘鈞揚的眼神像是透著一把刀子,森然的看著蕭以辰:“蕭以辰,這就是你踏馬的說的解決方案?你就是這樣看著他的!”
“九哥!”蕭以辰不知道是理虧還是別的什么,竟然半點手也不敢回,以裘鈞揚的爆發力,他腹部的傷肯定不輕,但他竟然生生的忍住了,連看醫生這樣的事情都不曾提及,朝著裘鈞揚道:“我不知道他會這么鋌而走險!是我錯了!”
“你不知道!”裘鈞揚目光透著血色,用力抵住他的脖子:“你看著的人你跟我說不知道!?”
我坐在椅子上,就這樣再一次見證了他不同于平凡人的那種迅捷而一招致命的爆發力。
我連看都沒有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蕭以辰整個人就已經被他狠狠壓制住在了墻壁上。
這到底是要在怎么樣的情形下,才能做出這樣快速到讓人連看都看不清的反應?
“九哥!我錯了!”蕭以辰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然后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血,那應該是內臟出了問題,但他絲毫不在意,朝著裘鈞揚道:“人我已經送到警察局去了,連帶著他綁架的那份和越獄的那份,這件事也不是他一個人完成的,是有人找了他,但是這個人我們暫時動不了,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
他這話明顯是說給我聽的,為什么送進警察局?
他明明可以私自解決,但是偏偏送進了警察局。
他是想讓我知道,他會被伏法,會通過正常的途徑為項遠償命。
但是這又怎么樣?
項遠依舊不能沉冤昭雪,真正的劊子手依舊還在逍遙法外。
這樣刻意的話對我來說除了在我心里捅一刀,沒有任何用處。
我站起身,往外面走。
“九哥。”我聽到背后蕭以辰的聲音。
而后是裘鈞揚追上來的腳步聲,以及蕭以辰再也克制不住的咳嗽聲,和醫務人員慌亂的腳步聲。
但這一切,都在我離開的同時,離我越來越遠,只有裘鈞揚沉穩的腳步聲。
他走了沒幾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我整個人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彎下腰來,將我抱在懷里,什么話也沒說。
我覺得很累,也不想再反抗什么。
不管江海的行為裘鈞揚知不知情,亦或者是蕭以辰是不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對我來說,都沒有別的分別。
我的不雅照依舊被全網推送,我的父母依舊會成為別人詬病的對象。
我如今所遭遇的一切,都因他而起,是他一步步將我推到了這一步,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我被他抱著,一直往外面的停車場走。
他沒有再將我留在醫院,而是出了醫院,上了他的車,將我放在了副駕駛座上。
以往坐他的車時,我很少坐在副駕駛,一時之間有些不習慣。
而且他身上的壓力時時刻刻壓迫著我的神經,我實在是受不了,更不要說剛剛再一次親眼見到他的身手,我道:“我坐在后座。”
他替我系安全帶的手僵硬了一瞬,什么話也不說,直接將安全帶扣死。
我側著頭看著車窗外,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里,我問:“要去哪里?”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側臉冷峻得仿佛沒有溫度,抓住方向盤的手指有用力收緊,良久,才像是無所謂的道:“你不是要項遠的骨灰的嗎?帶你去拿。”
我靠在車窗上,心被人狠狠攥著,想哭又想笑。
我轉頭又看向車窗外。
我想起當初,他將項遠的骨灰帶走的情形。
這個人的手段真是高,我們那么多人守在火化的地方,可一轉眼,骨灰就能不翼而飛。
后來他折磨我時,曾似笑非笑的朝著我道:“楚小姐當初那么堅定的選擇去警察局的時候,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嗎?”
有想過嗎?
沒有的。
畢竟我從小接觸的環境里,從來沒有一手遮天這樣的事情存在過。
我沒有辦法預料以后的事情。
我預料不到。
從我不停的往警察局跑,一遍遍指認他,直到終于和他在警察局門口相遇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人生就已經開始天翻地覆了。
而如今,我已經千瘡百孔,竟然還將他當成了能夠自救的繩索。
這種痛讓我快要窒息。
他將車開往了他在榕城的一個住所,那個住所里放著項遠的骨灰,他曾經要將那一團骨灰摔碎,是我用命護了下來。
他就當著項遠的面,讓我在他身下承歡。
這些事情,仿佛淅淅瀝瀝,還在昨天發生。
甚至那時候的每一種脈絡清晰的痛,都還刻印在我心里。
車子開到小區樓下,他打開車門,準備下車,我看著自己的手心,輕聲的道:“你上去拿下來吧,我在這里等你。”
他下車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沉,然后什么話也沒說,下了車,將車門給關了。
再次拿到項遠的骨灰時,我的情緒差點再一次崩潰下來。
但由于有他在旁邊,我依舊強忍著,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