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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句話說完,房間里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蕭以辰氣勢卓然的坐在我對面,他微微抬眼,朝著門口看過去,臉色都變了,喚了一聲:“九哥。”
我猛地回過頭,一下子就和站在門口的裘鈞揚對了個正著。
他眼底像是卷著一團滾動的烏云,沉沉的看我。
蕭以辰的臉色也就變了一秒鐘,而后就跟個沒事人似的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十分不要臉的朝著裘鈞揚道:“既然你回來了,那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就先走了。”
裘鈞揚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朝著蕭以辰看過去,臉色極其難看:“特意把我支出去,就是為了和她說這些?”
蕭以辰臉上的表情收了收,然后才笑起來:“九哥,我希望只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插手了?”裘鈞揚道:“管好你自己的事,要是再有下一次,你試試。”
蕭以辰吹了一聲口哨,雙手抄兜,走了。
蕭以辰走后,房間里就只剩下我和裘鈞揚。
我翻了一個身,背對著他。
裘鈞揚沒說什么話,摸了煙和打火機,去外面走廊上抽煙。
大概一兩支煙的功夫,他才又進來,身上帶著外面的一身寒氣,和散不掉的濃濃的煙味。
他傾過身拿過杯子倒了杯水過來,又將醫生開的藥給我拿過來,將所有要吃的藥都放在手心,然后像是完全沒聽到我剛剛的話似的,對著我道:“先起來把藥吃了。”
我蜷縮在被子里,一點也不想吃藥,我只要一睡醒,滿腦子就是倉庫里別人朝我身上摸,和裘鈞揚在面對那些綁架犯時血腥的一幕。
我想平靜一下都十分艱難,我睜著眼睛看著面前雪白的墻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表現得很正常,道:“你放在那里,我自己吃。”
“吃了我就走。”裘鈞揚道:“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就乖乖把藥吃完。”
我確實誰也不想看見,我一個人也不想見。
我抗爭不過他,只好坐起來吃藥。
我的燒還沒完全退下去,有點低燒,渾身的骨頭都燒得疼,而且腦袋昏昏沉沉,臉當時被江海和那個大漢打得腫起來,說話都艱難,但我都一一忍著。
我伸出手想接過他手中的藥和杯子,自己把藥吃了。
他從旁邊拿了一根吸管,放在杯子里,又將放在手心的藥按照類別,拿出來幾顆,要往我嘴里喂:“張嘴。”
“我自己來。”我道。
我實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蕭以辰覺得他在和我玩感情,可我不會天真的以為他就真的對我動了感情。
而且我是真的看到他的手,就覺得害怕。
即便是他那雙手修長蒼白,干干凈凈,漂亮得堪稱手摸。
但我不會忘記,這雙手上到底沾染過多少血腥。
他這雙手,還沾著項遠的血。
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刺骨的森寒,更不要說這兩場血腥的場面都是我親眼所見。
“等你的手什么時候好了,你就自己吃。”裘鈞揚不為所動。
我真的快要被他逼瘋了。
我手中抓緊被單,良久,我道:“裘鈞揚,我已經這樣了,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我?”
裘鈞揚沉沉的呼吸,沒有說話,只是雙眼緊緊的盯著我。
盯得我手心發汗,我妥協了,忍著心里的恐懼,張開了口。
他將藥喂進我的嘴里,又拿了吸管過來,讓我喝。
我以為我將藥吃了以后,他就會走了,但我還是太天真了,竟然真的會信他。
這種人的話根本就沒有任何可信度!
但所幸的是,藥里面應該有安眠的成分,沒多久我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次沒能睡太久。
睡夢里,一個噩夢一個噩夢的接著做,一下子是項遠的血,一下子又是別人的血,他們的血朝著我撲過來,糊了我滿臉。
我想尖叫,但是裘鈞揚就用他那只握過槍的手,狠狠卡著我的脖子,讓我怎么也叫不出來。
就像他一邊卡著那些歹徒的脖子,一邊將鋼管插進他們的手心時一樣。
那種痛到叫不出只能抽搐的痛,讓我冷汗淋漓。
我猛地被噩夢驚醒,渾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看到站在窗邊正在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裘鈞揚時,才回過神來,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裘鈞揚大概是聽到我的響動,回過頭來,一下子就看到喘著粗氣的我,趕緊掛了電話跑過來,問我:“怎么了?做噩夢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醫院的晚上寂靜而詭異,總是彌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死人的氣息。
在這種氣息的包裹下,待我看清他那張臉,我像是又從一個噩夢進入另外一個噩夢。
只是這個噩夢更加真實。
真實到讓我幾乎要尖叫出聲。
裘鈞揚趕緊一把抱住我,他沉沉的叫:“楚悄!”
那聲音嚇得我渾身一抖,我幾乎要哭出來。
我死死咬著唇,想要讓自己不沉溺在這樣的噩夢里,但是沒有用。
它們帶著很強的后勁,剛醒來時因為身體虛弱,還不怎么覺得,可一旦身體的機能開始恢復,它們就氣勢洶洶的一股腦的朝著我纏繞過來。
裘鈞揚將我越抱越緊,他聲音從沒有這樣溫和過,朝著我哄道:“楚悄,別怕,都過去,一切都過去了。”
我沒忍住,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咬得死緊,咬得我的牙齒都像是磕在了他的骨頭上。
裘鈞揚卻一動不動,他只是伸出手,一遍遍的撫摸我的脊背,聲音好聽得像是山澗的潺潺流水,帶著讀書人特有的輕聲悅耳。
“不會有事的。”他一聲聲的道:“都是夢,別怕,我不會再讓你有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松開了他的肩膀,整個人被他抱著,將頭埋在他的脖頸間,低低的啜泣起來,無聲的,絕望的。
他就一遍遍的拍著我的背,就算我掙扎要從他懷里出來,他也不松開分毫,直到我徹底冷靜下來。
后面幾天,我的身體機能恢復得越來越快,但伴隨著身體的恢復,我開始頻繁做噩夢。
裘鈞揚一步也不敢離開,他將我轉了院,轉去了他自己名下的醫院。
過年前兩天的那天早上,他進病房的時候,帶了一個年輕的男人進來。
男人試圖我和聊天。
我很抗拒,并不配合。
我接觸過心理醫生,知道這人十有八九,是裘鈞揚找來的心里醫生。
裘鈞揚見我不配合,親自將人送了出去,和醫生在醫院外面聊了很久。
等從門外進來,他什么話也沒說,點了根煙站在窗邊抽煙,一根接一根。
不知道抽到了第幾根煙,他轉頭看我。
這幾天他大概也是沒睡好,眼睛里血絲布滿,再開口時,再沒了這幾日的溫柔和小心翼翼,臉上布了一層寒霜,朝著我道:“楚悄,你可以拒絕心理醫生,你就算是這樣一輩子,我也養得起,我們可以慢慢耗著,不信你就試試。”
我躺在床上,沒說話。
裘鈞揚道:“我這輩子,沒有別的長處,但是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做不了的,你要么就這樣病一輩子,我陪著你耗一輩子,要么就接受治療,你要是敢想著去死,我就讓項遠的骨灰永遠都下不了葬,不信你就試試。”
我麻木的心在聽到項遠的名字時,微微動了動。
傷筋動骨的疼。
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