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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喝醉了,然后抱著若靈姐姐,姐姐就叫我打電話給你。”曉瞳努力描述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鐘彧一聽到“抱”字就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炸了開來,他努力不去往不好的方面想,可是許安喝醉了,一個喝醉的男人抱著一個柔弱的女生……
他的身體已經比腦子更快一步行動起來,連外套都顧不得穿,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家居服,抓起鑰匙就往樓下沖。
手機還未掛斷電話,他用最后僅存的一點思考能力對曉瞳說了一句話:“你乖乖呆在房間里不要出來,我馬上就過去。”
曉瞳在電話那頭輕輕點了點頭,雖然有些不明所以,還是握著手機坐在了床沿,她看了一眼掩著的臥室門,外面的聲響已經沒有剛才那么大了,阮若靈似乎在跟許安說話,在臥室里聽不太清。
若靈姐姐那么厲害,肯定能照顧好喝醉的爸爸的,曉瞳心里默默想著。
鐘彧猛踩著自行車,猶如風行,猛烈的寒風吹在臉上如同刀割,他卻毫無知覺,只是眉頭緊皺著,一顆心懸在了半空中。
到達許安家門前的一剎那,他顧不得停穩自行車就跳了下來,身后的自行車借著慣性往前沖了一段,轟然倒在了地上,輪胎還在不住地旋轉著。
他三步并作兩步,長腿一跨上了臺階,剛站到門口,就聽見里面隱約傳來了爭執的聲音,他幾乎瞬間就停止了思考,抬腿就是一腳把門給踹開了。
門開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幾乎讓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阮若靈的毛衣被掀起了一大片,露出了背后雪白的肌膚,許安雙手禁錮住了她,不停地在她背后親吻著,留下了一個個可怖的紅色吻痕。
“啪”,鐘彧似乎聽到了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他怒不可遏,手上的青筋瞬間暴起,他飛一般地沖到許安背后扯了他一下,把他一拳掄到在地,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像是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覺一般,打在他臉上的每一拳都下了死勁。
沒打幾拳許安臉上就已經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樣,起先他還嗚咽著掙扎了幾下,后來干脆沒了聲響和動靜,躺在那里任由鐘彧狂揍著他。
阮若靈幾乎已經被嚇懵,在鐘彧沖進來的那一刻,她沉到谷底的心終于見到了一絲曙光,他如同不顧一切前來拯救她的蓋世英雄,天降一般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許安被鐘彧打翻在地,她一下子就脫了力跌坐在地上,臉上掛滿了淚痕,劇烈地喘息著,兩眼失去了焦距地看著鐘彧發了瘋似的把許安揍得不成人形。
她幾乎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大腦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一直到鐘彧憤怒的吼聲變得越來越嘶啞,而許安漸漸沒了聲息,她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五感和意識。
在阮若靈終于反應過來鐘彧在干什么的時候,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到了鐘彧背后,用力抱住了他,纖弱的手抓住了他染血的手腕:“阿彧別打了!他會被打死的!”
阮若靈其實根本不擔心許安最終會變成什么樣,她只是害怕如果鐘彧因為她而背負殺人的罪名,她會良心不安一輩子。
鐘彧已經打紅了眼,他腦海里除了剛才讓他憤怒地幾乎整個人都要炸了的一幕之外,已經別無他物,但是阮若靈的聲音還是傳到了他微弱的意識里,他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最終揮下去的拳頭也因為筋疲力竭而沒有了力度。
“阿彧!”阮若靈嗓音已經沙啞不堪,她輕輕用手包裹住鐘彧的拳頭,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開,她的力氣明明要比鐘彧小很多,這時卻有著驚人的爆發力,又或者是鐘彧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任由她掰扯著。
鐘彧終于從他偏執的世界里回到了阮若靈身邊,他剛想起身就一陣暈眩,往后倒了下去,好在他還能感受到阮若靈貼在他的背后,他稍微穩了穩身體,才不至于整個人倒在阮若靈身上。
鐘彧跌坐在阮若靈瘦弱的懷里,頭往后仰著,靠在她的肩膀上粗喘著氣,他的手上衣服上甚至臉上都沾滿了血污,手背上似乎被拉鏈劃了一道口子,還在淌著血,他卻毫無知覺,仿佛跟心一樣已經疼到麻木。
“阿彧……”阮若靈聲音顫抖著,她的雙手狠狠地摟在鐘彧的腰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已經干涸的淚痕又淌下了滾燙的淚水,幾乎要把人灼傷的溫度。
鐘彧張了張嘴,幾乎發不出聲響,好半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阮若靈拼命搖著頭,她被自己的眼淚淹沒,喉嚨喑啞,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鐘彧微微起身轉過了身體,和阮若靈面對面,用他沾滿血污的手動作輕柔地抹著她的臉,她哭得雙頰通紅,雙眼朦朧,長發散亂,額發已經被沁出的薄汗濡濕,淚水和著他手上的血,她的臉頓時臟污不堪。
“別哭了……別哭了,阮阮……“鐘彧湊上去與她額頭貼額頭,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卻沒能止住她決堤的淚水,反而越抹越多,就像是要洗凈他手上的血污一般。
阮若靈哭得打起了嗝,她伸出手環住了鐘彧的脖子,與他的身體緊緊相貼,少年身上發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衫,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她的身體里。
兩個纖弱的無助的少年人在昏暗逼仄的屋子里,踩著白熾燈投落下來的影子,把對方揉進了自己年輕的火熱的生命和靈魂里,互相取暖互相支撐著彼此。
他們總算看到了迷茫的未來對他們散發出的唯一一絲善意。
因為即使身處泥潭深淵,面對險惡人心,他們還有彼此,他們如此幸運地找到了彼此,奮不顧身地抓住了彼此,才不至于墮入阿鼻地獄,才不會就此與那些丑惡的骯臟的靈魂,一同長眠于陰冷濕暗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