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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鐘彧起得遲了一些,兩人剛到校的時候班級里已經喧鬧非常。
昨天那件事情果然已經成了班上那些好事者的談資,拿來津津樂道好不快活。
“我說那個阮若靈是不是心虛了啊?昨天下午都沒來考試,我說她也真夠不要臉的,讓人幫忙作弊還反咬一口。”一個男生坐在桌子上,仿佛在發表著什么高談闊論。
很快就有人附和:“她也不想想誰高興幫她啊,也就胡清月脾氣好,還愿意搭理她一下。”
胡清月又擺出了昨天那副受害者的樣子:“我本來考試之前還問她要不要幫她復習的,誰知道她直接讓我幫她作弊。”
以貝舒甜為首的幾個女生馬上安慰了她幾句。
那個坐在桌子上的男生語氣很是不屑:“她就算作了弊又能怎樣?以后不還是和她媽一樣當個發廊女嗎?”
頓時附和聲四起。
其實在座的每一個人,在三中這種地方不可能每次考試都干干凈凈的,為了那點可憐巴巴的分數,個個都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當然更多人是已經自暴自棄到連作弊都懶得費心思,反正也考不上任何高中,反正在哪都是一灘爛泥。
但是這種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罪名,一旦放在了阮若靈身上,好像大家就都能昂首挺胸地出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評頭論足,指點江山。
更何況她還是威脅了一個平時成績更好也更受歡迎的女生,那就更加罪不可恕。
鐘彧一進教室門,就聽到了那些刺耳的議論聲,他瞬間一陣怒意襲來,上前幾步猛地踢了一腳前排的一張桌子。
桌腳擦過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響猶如驚雷,那些原本在七嘴八舌的人頓時被嚇了一跳,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目光都集中在了教室前門的鐘彧,以及站在他身后一臉淡然的阮若靈身上。
“你們他媽那只眼睛看到阮若靈作弊了?”鐘彧眉頭緊蹙,眼神中蓄著怒火,狠狠地瞪著那個坐在桌子上的男生。
那個男生被他怒目而視倒是一點都不怵,冷笑一聲:“胡清月不都說了是威脅她幫忙作弊嗎?這種事情還用眼睛看啊?”
圍在他旁邊的三兩男生一一附和,三人成虎,各種謠言說了千遍百遍,仿佛就成了真,字字句句砸在當事人身上,而拾起石塊扔人的肇事者,卻像是得了什么樂趣般的肆意嘲笑。
鐘彧幾乎要控制不住揍人的沖動,剛想上前揪住其中一個男生的衣領,就聽見貝舒甜在一旁開了口:“大家也都別吵了,誰讓誰幫忙作弊,看看以前的成績單不就知道了嗎?清月成績一直挺好的,沒必要讓人幫忙作弊。”
鐘彧看了她一眼,她卻轉頭問了另一個女生:“班長,你應該有上學期期末的成績單吧,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吧。”
那個女生很快就回自己座位翻找起來,她剛拿出了幾張紙,那個原本坐在桌子上的男生就一躍而下,直接搶了過來,甩到了鐘彧面前:“你不是要看嗎?那就看看唄?”
鐘彧皺著眉頭接了過來,看了幾眼之后,轉頭望向從剛才起就一語不發的阮若靈,語氣頓時冷了下來:“你不解釋解釋嗎?”
阮若靈沉默地看著他,眼神淡得就好像自己不是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事件中心一樣。
鐘彧干脆走近幾步扯住她的袖子:“你啞巴嗎?告訴他們你不是這種人啊!”
阮若靈的眼神卻好像失去了焦距一樣,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任由他拉扯著,仿佛已經雙耳失聰,聽不見他的質問聲。
鐘彧怒上心頭,強烈的煩躁感壓在他的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他想狠狠地發泄一番,卻找不到發泄的目標,最終他卻只是松開了手,猛地踹了一腳教室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踹門發出的巨響似乎終于讓阮若靈回過神來,愣怔著轉頭看了看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咬了咬嘴唇,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她掃視了一圈看了一場好戲的同學,像是絲毫不在意他們臉上戲謔的表情一樣,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是她的余光還是瞥到了胡清月有些幸災樂禍的眼神,一雙吊梢眼看上去有幾分刻薄和冷厲。
惡念就像開在心口的花,只要盛開了一小朵,就會馬上瘋狂生長蔓延,占領整個心臟,就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一個神情,都充滿了惡意和快感。
看她又一次被人懷疑,被人誤解,被人拋棄,最開心最痛快的當然她那個不惜把她推向萬丈深淵的昔日好友。
胡清月此時仿佛是抓住了落井下石的最佳時機,之前她一直忌憚著鐘彧,畢竟他不是什么善茬,就連班上那些混混男生都不敢輕易惹他,她怕哪天阮若靈對他說了什么,而他又深信不疑,估計她很快就就會倒霉。
現在看來鐘彧和她之間的感情也并沒有那么深,只是看了幾眼以前的成績單就不相信她說的話了。
畢竟他也就轉來了一個多月而已,才認識這么短的時間,而且周圍人已經給她貼上了各種各樣的負面標簽,鐘彧不可能完全不受到那些言論的影響。
一段關系只要出現哪怕肉眼不可見的細微裂痕,稍微施加外力,很快就會分崩瓦解,支離破碎。
她和她之間,不就是這樣么?
鐘彧一天都沒有理她,就連老師把他們叫過去問為什么昨天下午沒來考試的時候,鐘彧和她都是全程零交流。
中午吃飯,她習慣性地想找鐘彧一起去吃,鐘彧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走了,她只能和余南星一起吃飯。
余南星問她:“你和鐘彧吵架了?”早上的時候她嫌教室太吵,就出去背單詞了,所以正好錯過了那一幕,但是她也看了出來他倆的氣氛不太對。
阮若靈卻只是苦笑了一下沒說話,盤里的飯菜剩了大半就直接倒掉了。
放學的時候,鐘彧依舊沒等她,剛一打下課鈴就已經不見了蹤影,她一個人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余南星卻走了過來。
“要一起回家嗎?”其實她們并不順路,最多也只能一起走到路口。
余南星隱約也聽到了班級里的流言,她怕之前這一個月來已經逐漸好轉的情況又陷入不可解的死局,阮若靈能對她敞開心扉,其實多半是鐘彧的功勞,但是現在連鐘彧都突然不理她了,余南星有點擔心阮若靈會不會又變得像以前那樣寡言。
“別擔心了,我一個人回去就好。”阮若靈卻反過來安慰她。
“你和鐘彧真的沒事嗎?”余南星還是放心不下。
“沒事。”阮若靈搖了搖頭。
看她這副淡然的表情,余南星有點擔心她的預感成真,她怕阮若靈又恢復到了原先沉默冷淡的模樣,為了保護她而故意和她保持距離。
但是阮若靈真的不想開口的時候,她問再多也沒有用,所以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阮若靈輕輕點點頭,低著頭凝眸看著桌子上的淺藍色筆袋,神色不明。
余南星最終還是先離開了教室,她出去的時候卻看到胡清月還站在門口,瞇著眼睛盯著教室里的阮若靈。
余南星和胡清月擦肩而過的時候,余光看見胡清月勾起了嘴角,斜睨了她一眼,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嘲弄。
余南星沒有回頭,目不斜視地走遠了。
阮若靈從教室里的出來的時候,看見胡清月還靠在墻邊,她走近了幾步之后,胡清月馬上抱著手臂站直了身體。
“我們聊聊?”胡清月挑了挑眉,語氣很輕松,聽上去就像是朋友之間放學后約著去喝一杯飲料。
“沒什么好聊的。”阮若靈看也沒看她,直接從她旁邊走過。